十三,美好愿望 (第1/2页)
朵卓再也无心思做活了,他坐在河坝上,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想着喇扎答答蛾的音容笑貌,心里很是伤感。他知道自己长得麻利精干,自小别人就这么夸他,长大后,这种优势更明显了。
朵卓不管走到那里,都能感受到别人的目光,知道自己引人注目。女儿们只能偷偷地瞟上朵卓一两眼,有的年轻媳妇大胆地瞅他,个别媳妇的眼神还很放肆。
朵卓八岁时,父亲得病殁了。十年前,哥哥放木筏时把命送在洮河里。
两个寡妇带着四个娃,靠着五亩地,日子过得相当艰难。按照乡俗,年轻寡妇是不能出门挣钱养家的,中年寡妇可以出门挣钱,朵咱母亲一直给庄上大户人家当佣人。
叔侄俩渐渐长大了,到了十三四岁就该说媳妇了。当然了,说媳妇是先占下的意思,要结婚还得等三四年。在这期间,男方家年年要给女方家背几次馒头,每年给女方和丈母娘送一身新衣裳,过年过节更是少不了提礼物拜访。不过,娶亲时女方家不收礼金,还要陪嫁妆。既使如此,贫穷人家说媳妇还是很困难的。
叔侄俩长得都很麻利,是人里头的尖子,却都说不下媳妇。儿女婚姻重要是父亲包办。对一般家庭来说,男方家攀亲或多或少重视女儿的容貌,而女方家并不注重男方的容貌,只要别残疾能做活,家有良田,不饿肚子就可以了。
朵卓家说媳妇不说女方的容貌了,只要看得过去就成了。既使如此,也没人肯把女儿给在朵卓家。
眼看两个娃一天天长大,又打听不到媳妇,朵阿婆和儿媳妇心急如焚。
也许是上天的照顾,邻村发生了一件退婚事件,退婚的原因是男方进山伐木被木头压死了。女方十六,很难再有人上门攀亲,因为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大都结了婚,个别没结婚的也有主了,既将结婚。这样一来,好事就落在朵卓家。
对于朵阿婆来说,儿子和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拿不定主意。好在儿子自动退让,这是他的品性所在,他是那种吃苦在先,享受在后的人,再者他不大看上那个女儿。
就这样,侄儿过了年就要结婚了,当叔叔的还是光棍一个。
“叔叔,吃饭了!”传来稚嫩的童声。
朵卓偏头望去,见最尕的侄儿迭当麻站在不远处。他立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了过去,逗着侄子:“一个人怎么敢来,不怕狼。”
迭当麻八岁了,很难哄骗:“阿妈说了,白日没狼,夜里才有狼。”
“你怕不怕狼?”
“这会怕,长成你这么高就不怕了。”
叔叔听了很高兴,牵着侄儿的手,慢慢前行,说着哄尕娃们的话:“狼不爱吃尕娃们,嫌身上没肉,狼爱吃我这么大的人,身上肉多。”
迭当麻比别的同龄娃娃懂事:“人们都说你攒劲,还没等狼吃,你先把狼杀了。”
叔叔爽朗地大笑。
“叔叔,你笑啥?”
朵卓哄着侄儿:“我是笑你,怕你长大了打不过狼。”
“一个狼能打过,多了就打不过。”
朵卓关心起自己的肚子来:“你妈做的啥饭?”
“洋芋拌汤。”
朵卓心里一沉:“怎么又是拌汤?”
“阿婆说了,把面存下要给你娶媳妇呢。”
朵卓又被侄子的天真惹得大笑起来,笑过后说;“叔叔不说媳妇了,等叔叔老了,你就养活叔叔。”
“你要说媳妇,不说媳妇把阿婆愁的,我不爱看阿婆愁。”迭当麻说话的声气像个小大汉。
听了这话,朵卓的心沉重起来。
朵卓家坐落在岷山脚下,两座草房,一座坐北朝南,一座坐西朝东。房后是菜园,房前是花园,一棵硕大的丁香树,花朵正旺,簇簇大丽花,夜来香,满院的花香;篱笆墙,木栅门,板达河从一旁缓缓流过……
院子里没有乱放的家什,没有乱跑的鸡鸭,没有一根柴草,洁净宜人。
朵阿婆正坐在房前窗户下提着线杆捻麻线。她穿着黑色的衣裙,头上是高髻,显得清瘦利落。
她的娘家是脑所族,离这里三十多路。她的丈夫年轻时在外地当公差,三十六岁时因病辞职回到家乡,四十三岁那年离开了人世。后来大儿子又离世。
朵阿婆和儿媳含辛茹苦地过着日子,把娃们一个个拉扯大。朵阿婆非常勤劳,又能吃苦,生活很俭扑,心地善良。有时家里缺吃的,一口馍馍,半碗拌汤,她也要留给儿孙,自己宁可饿肚子,她常常饿的晕天晕地。直到朵卓长大了,能做活了,家里才有了温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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