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五马图》 第十一章 变局(一) (第2/2页)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大运河上依旧是那样的繁忙,无数南来北往的船只,正在把满载的货物运往帝国的各地。在这些船里,一支北上的船队无疑引人注目,巨大的仙鹤标志以及飘扬的“灵武”大旗令所有看到的人都为之震动。
没错,杨翼回京的船队启航了。说起来从扬州出发的时候,晁补之还率领官员和士绅搞了一场盛大的欢送仪式,又是舞龙又是舞狮的好不热闹。杨翼的一干同窗好友都前来送行,与杨翼一一话别。本来在杨翼看来,这场送别绝不会是“秋风萧瑟、怅然涕下”的那种,毕竟与同窗们这一别不会太久,在他们明‘春’回京述职的时候还有再见的机会。但是出乎杨翼预料的是,这场送别不但有人哭了,却还充满了喜剧气氛。
“子脱!你走得太快了啊!啥时候再来江南哟!”江鞪在最后时刻嚎啕大哭,哭的原因是因为他还没什么机会好好宰上杨翼一刀,那痩西湖上这么多昂贵的画舫咱还没有上去过呢你就走了,这算怎么一回事呢?
而安慰江鞪的人不是杨翼,却是晁补之:“别鹤兄不必感伤!想去痩西湖?本官可以安排嘛!这个…来往扬州的各地官员素来不在少数,以后迎来送往只要别鹤兄愿意,大可以公费去痩西湖嘛!”晁补之这个时候充满了感慨,江别鹤是个好人啊!你早说你是杨相的兄弟啊?何必过这紧巴巴的日子呢?……
当然,眼下船队已经走了好几天,而汴京已经很近了。杨翼站在主船的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两岸的秋‘色’是如此的让人着‘迷’,而汴京!我又一次回到了你的怀抱!
舱后传来了一阵‘女’子清脆的欢笑!杨翼摇了摇头,这些选秀而出的‘女’子,现在是那么快乐和单纯,但是将来入宫之后,却也许会变得世故和‘阴’沉起来。“一入宫中,她们的快乐或许就只能成为回忆了!”杨翼叹道:“我又为她们忧心什么?嫁入皇家是她们自己的选择,说不定她们进了宫后,比现在更开心还来不及呢!陛下天生神力,满足她们的生理需求绝无问题。倒是我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呢?”
“老爷在想些什么?”有若夜莺出谷的声音响起。杨翼兀然回首,只见李莺鸣那美丽的身姿立于身后。相处了这么些天,李莺鸣整个人开朗了许多,说话也没有了以前的约束和顾忌。或许她早已明白,面前这个位居高位的年轻人,不但平易近人,还对她极好。起码现在她的未来似乎出现了几许曙光,远比沉沦风尘要好上千百倍。是以船上的这段时间,李莺鸣对于教导那些准备入宫的美‘女’们也是尽心尽力。
杨翼恶作剧般的笑笑,忽然一把搂住李莺鸣,不理她那一声‘诱’人的惊呼,在她耳边笑道:“我在想‘女’人!”
“‘女’人?”李莺鸣稍微扭动了一下身子,却再也不想动弹。老爷的身体温暖而充满了力量,给他抱着的感觉,非常的舒服。他不是第一次抱自己了,那次在莺鸣‘春’上的月圆之夜,不是抱着自己整夜么?“老爷请放手,船上好多人啊!”
“你还从来没出过扬州吧?”杨翼在李莺鸣的耳边低声的叹道:“我带你好好的看看汴京,那里或许比扬州还要‘精’彩呢!”眼前,大平原上的田野从岸边无尽的延展开去,直到视线的尽头,仿佛就像是草原!是的,草原上也有一个‘女’子,自己当初把她带到汴京的时候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也带着她在汴京的大街小巷里四处转悠!听着她爽朗若银铃般的笑声,闻着那种独特的香味,看着她在那琳琅满目的摊贩前欢快的旋转…..乌伦!似在天边,又似在眼前!杨翼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模糊,一时间竟再也分不清身处何处何时了……
汴京、夜晚、飘香楼三楼内的一间包房。
“朝中一日数变!”蔡京在窗边看着街道上似乎从未停歇的行人,叹道:“眼下政局扑朔‘迷’离,太皇太后依旧抱病不起,向太后这个时候忽然出来说话,好像大有文章啊!”
“狗屁文章!”蔡汴拍拍桌子:“那个死太监李宪昨天说太皇太后清醒了一阵,亲口说出让向太后暂时训政的话语。今天向太后就上了朝,指定大哥你去做山陵使!张商英为山陵副使,满朝文武全部默不作声,哼!怕都是一心想让咱们远离朝堂,好让旧党继续得意下去吧?”
说起来山陵使这个官职,乃是用来为皇室成员营造墓室而设。高太后就要死了,指定山陵使去尽快安排好后事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其实这样一个工作是相当崇高的,山陵使这个职位也是非常高贵的。可是在蔡家兄弟眼里,其中却大有文章。本来高太后刚病倒之时把蔡京和张商英调回京中,乃是为了平衡一下朝中势力,安抚一下新党的怨气。可是向太后突然上了朝,还指定了蔡京和张商英调去营造墓室,这真是让人寻味。摆明了明升暗降嘛,把新党的骨干再度驱逐出朝堂,这样一来她向太后就能放出支持旧党的讯息,从而得到旧党的支持,从此顺利把握朝政了。
张商英在边上喝着茶,忽然‘插’话道:“向太后此举却未必便尽得旧党人心!”
“此话怎讲?”蔡汴奇怪道。
“高太后当初的意思大家都清楚得很,她让文彦博范纯仁致仕就是为了避免陛下亲政之后的打击!”张商英理了理头绪,继续道:“这些事情文太师和范相,包括还在朝中的王存也都清楚得很。眼下向太后突然搞了这么一出,固然可以博得一些不明就里的旧党分子的欢呼,但是文、范、王等人未必赞同啊!他们一定不同意向太后的做法!”
“不然!”蔡京眯缝着眼睛仔细盘算:“文太师和范相不在朝中说不上话,可是王存在朝堂上啊!指定山陵使的时候他也采取了默认的态度,没见他有什么反对意见!”
“王存是个老狐狸!”张商英坚持自己的看法:“他堂堂四朝元老,一贯打的是中庸的旗号。眼下向太后跑出来,涉及到新旧之争。他就算心中不满向太后所为,也是不会公然说话引起他人攻击的,他王存绝不会砸了自己中庸的招牌嘛!”
“哪咱们还能指望谁?”蔡汴摇头道:“老东西们一个二个不说话,还真就让向太后把大哥和你赶出去么?向太后要是继续训政,我变法一派岂非永无翻身之日?”
张商英忽然笑了:“不会的!陛下迟早会长大,迟早会亲政!旧党对新党‘逼’迫过甚,将来定会引起强烈的报复和反弹。王存和那些知情的老家伙们都清楚这一点,他们不会容忍高太后息事宁人的策略被向太后破坏!”
“那么王存为什么今天不说话?”蔡汴不耐烦道:“说来说去你兜什么圈子?”
“他在等别人先开口啊!”张商英轻轻的敲击桌子:“只要有人先开了口,王存一定会跟进。这样一来王存就不用砸自己中庸的招牌,以他在朝中的力量又可以扭转向太后的做法了!”
“哦?他在等谁先开口?”蔡京的眼里‘射’出了光彩:“满朝文武中谁有这个能力、谁有这个胆量、谁会为新党开这个口?”
“那个人,或许就是他!王存在等他!”张商英忽然朝窗外撇了撇嘴。
蔡家两兄弟探头望出去,微弱的灯火映照下,飘香楼外的街道上有很多人。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站在灯火阑珊之处,灯火掩映着他那充满着杀伐之气和棱角的年轻面庞…..
“杨翼?他回来了!”蔡京已经几年没见过杨翼了,最后的那次还是在开封府,那个卖酒的小子给人的印象很深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