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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五马图》 第十七章 红白喜事(三)

第三卷 《五马图》 第十七章 红白喜事(三) (第1/2页)

第十七章红白喜事(三)
  
  很显然,王存对于林东突然跑来向他提出这样一个问题非常惊讶。关于‘交’趾正在进攻占城这件事上,一向负责兵部的王存并不是没有耳闻。早在数日之前,从广南东西路统协衙‘门’就曾经传来过一份文书,至于文书的内容当然是对这个事情作了初步的汇报,其中还提到了占城要求大宋朝廷出面协调的请求。
  
  只不过那时的王存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南方实在是太遥远了,而占城又是何其小国,大宋朝廷没有任何必要为了这样一个遥远的小国,去兴师动众。虽然在拥有丰富军事政治经验的王存看来,占城身处‘交’趾的大后方,对‘交’趾是一种牵制力量,但这种牵制力量对大宋这样一个相对于‘交’趾的庞然大物而言实在是无足道哉。自从熙宁年间大将军郭逵率十万大军于富良江畔将‘交’趾打得落‘花’流水之后,十余年来‘交’趾再也没有能力向北进犯,只有俯首称臣的份。那么现在‘交’趾进攻占城,更从另一个方面证实了‘交’趾无力北犯的事实。
  
  “‘交’趾这等小国,就让他们和占城打生打死好了!”王存奇怪的看着林东:“观‘玉’怎会为了这种小事,置金明池水军‘春’季‘操’演不顾,跑来此处向老夫陈情?”
  
  “末将以为,值此辽夏等北方诸国忙于内‘乱’无暇生事之机,我大宋则正是用兵四方之时!”林东说这话的时候神态间有些许的犹豫:“昨天从南方传来的消息和先前的有所不同。据广南统协衙‘门’说,他们曾经发文,说我大宋太皇太后刚刚驾崩,希望双方本着礼尚中国之念而罢兵。只不过‘交’趾太过无礼,置我大宋之要求不顾,不但撕毁文书,甚至扬言就是要趁我大宋治丧之机,一举扫‘荡’……”
  
  “慢!”王存的神‘色’刹那间严肃起来。要说王存可并不糊涂,在他看来林东这么说绝对是在瞎扯。‘交’趾历来固然是桀骜不逊,但却并不愚蠢。从政治的角度而言,‘交’趾如果这么做就是授人以柄,把自己放在对宋外‘交’的不利位置上。从军事的角度而言,万一当真惹恼了大宋朝廷,正在倾力南下的‘交’趾军队必将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所以,假如统协衙‘门’真的发了个文过去,‘交’趾虽说也不会罢兵,但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还放出什么豪言壮语来的。
  
  鉴于以上的分析,王存认为要么这事就是那个无事生非的统协衙‘门’在撒谎,要么就是林东在小题大做,另有目的。而从目下的情况看,后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观‘玉’!军国大事,岂可儿戏?于公,老夫身为帝国执宰。于‘私’,你是老夫的孙‘女’婿。无论于公于‘私’,你都不可‘蒙’骗于我!”王存厉声说道:“把你的想法老老实实的陈说清楚,否则日后不许你再进我老王家的大‘门’!”
  
  林东默然不语,思索良久终于叹道:“即生喻,何生亮?我乃林武德之子,老林家世代为国戎守,岂是‘浪’得虚名?辽夏无力南顾,大丈夫‘欲’建功业却无所施其计,遂见竖子坐大,横行朝野!奈何?奈何?”
  
  王存愣住。林东的话非常直接啊!当初的对夏战争,杨翼身为河东路主训官员,用几次出人意料的疯狂举动造就了宋军灵武夺旗的奇迹,其后的对‘女’真战争还有京城平叛,更是让杨翼平步青云。而林东,在这之中的功劳虽说不是那么明显,但也算不得小啊!京城一役,若非林东忍辱负重打入敌人内部,结果如何却也难说得很。说起来林东乃是和杨翼同科出身,自元佑初年到现在,却总是杨翼力压林东一头。
  
  对于林东的脾气,王存心里自然是清楚得很。近来杨翼更是日渐风光,调子颇高啊!虽然远谈不上什么“横行朝野”,但向来心高气傲又与杨翼不和的林东,怎么能长期忍受这样的状况?只不过林东毕竟比之杨翼还是有所不如的,就看杨翼前段时间搞出的那许多‘花’样,战场之外林东根本就不是杨翼的对手。可是要论到通过战场来建立功名,机会又实在是难得,辽夏两国估‘摸’着有段时间不能生出事端了,而身为枢密教阅的林东,也只能是指导一下军队‘操’练而已,什么时候才能出头?虽说升迁的机会不是没有,但更可能被人说成是倚仗了他王存的结果。
  
  “莫非观‘玉’认为此乃建立功业的良机?学当日之郭大将军,‘欲’统兵南征么?”王存叹了一口气。
  
  “正是!”林东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神采!郭逵,多么响亮的名字!整个大宋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功勋良将,不世的战争天才!当年就凭借着大破‘交’趾而一战成名!而他林东,自忖在军事才能上不逊‘色’于任何人,更不会比杨翼差半分!可他没有机会啊!现在就有天大的良机摆在面前,趁着北方无事,若是能象郭逵一般名震南疆,将成为他林东日后的最大资本。从此不用再整天顶着王存孙‘女’婿的名头为人所诟病,更不用仰望着杨翼那个‘混’蛋的战争功勋而自惭!而要想成就自己这番伟业,还是要看王存的态度:“观‘玉’肯请相公,助我一臂之力!”
  
  “这个…问题!还需从长计议!”王存沉思半晌,终于又叹了一口气,他有点犹豫了。没法不犹豫,国家大事在戎在祀。若是为了成就林东的雄心,而造成国家的大量牺牲似乎不值。可林东乃是自己的孙‘女’婿,老是看他这么闷闷不乐又似乎于心不忍。更何况,朝中的局势近来并不是太令人满意。虽然杨翼确是国家栋梁之才,但帝国绝不能只有一个人坐大!自己现在还能对杨翼有所制衡,可是在自己之后呢?自己老了啊!平衡朝中的势力,不但对帝国有利,恐怕对杨翼而言其实也算得上一件好事。所以林东,似乎就是能够忠实执行自己中间策略的最合适的接班人。而眼下这场关于‘交’趾和占城的战争,似乎便是林东顺利接班的一大良机。
  
  “该怎么办?”就算王存平日里如何当机立断作风果敢,此时也不禁迟疑起来……
  
  很显然,相比起王存的犹豫,杨翼现在的心情也是不上不下。
  
  事实上,首先一个情况还是关于老杨家自己的。杨得贵在被王有胜收拾了一顿之后,立即哭丧着脸奔回了太尉府,他想去找李莺鸣诉苦。整个太尉府就李莺鸣跟杨得贵关系最好,依照杨得贵日常的观察,杨翼还是非常买李莺鸣的帐的,而李莺鸣更要买自己的帐,毕竟当初自己有把李莺鸣从莺鸣‘春’接出来的情谊在。
  
  当然,结果出乎了杨得贵的预料。李莺鸣似乎心情不是太好,听完了杨得贵的诉苦一言不发,根本没有任何找杨翼说上几句好话的意思。“我明白了!”杨得贵当着李莺鸣的面撂下一句话:“您这也难过呢!大哥要娶那个胡人,我估‘摸’着您对大哥有那么点意思!心里也不太好受!说起来包括我被王有胜那‘混’蛋揍一顿在内,都是这场喜事惹出来的。罢了!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说完了话,也不顾李莺鸣面红脖子粗,卷起铺盖就离开了太尉府,跑南泊大营去了。
  
  “去南泊好啊!眼不见心不烦!”杨翼听完府里‘侍’卫对这事的汇报之后,觉得让杨得贵跑南泊去反思一下也是好事,起码收敛一点不要在这风口‘浪’尖上搞事。只不过在听到李莺鸣的心情不太愉快这件事的时候,杨翼还是发了好一会呆。说起来杨翼自己还是知道自己的心思的,跟李莺鸣相处了大半年,整天对着这么一个温柔可人的大美‘女’,多少有了一些感情。虽然这种感情远比不上对乌伦的思念,但终究也是感情不是?李莺鸣近来不言不语,莫非对自己也起了心思?这似乎就有点不妙啊!将来要是乌伦到了府里边,以乌伦那种火爆的脾气,自己应该怎么跟她解释李莺鸣这个身份特殊的美‘女’存在呢?到时万一要是搞到家无宁日就实在不是太好玩。不过话又说回来,乌伦的脾气不好可李莺鸣的脾气向来就是逆来顺受,反正自己死保着后院不失也就是了。
  
  接着杨翼就去找了杨传香,从军国大事的高度对杨传香进行了说服教育。事实上,这场教育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毕竟杨传香是只老狐狸,很容易就理解了杨翼的处境,只不过这种理解跟杨翼那种所谓的军国大事的高度毫不相干。
  
  “我明白!就像做生意一样,闷声发大财嘛!”杨传香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更何况不是有句老话么?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贤侄想偷偷‘摸’‘摸’的成亲,估‘摸’着是为了寻找那种偷情的快感吧?把明媒正娶变成偷偷‘摸’‘摸’,这事也只有贤侄这种大智慧的人才干得出来。叔叔我没啥说的,长蛇阵就不摆了,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不过侄孙子你要尽快给叔叔我抱上才行!”
  
  对于杨传香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杨翼并不清楚,但很明显后院起火这种事估计是不会有了。只不过摆平了后院,杨翼依旧放心不下,毕竟自己成亲这事天下皆知,眼见着有人开始找上太尉府送礼并索求成亲当天的请贴,就是想偷偷‘摸’‘摸’也不可能啊!
  
  有鉴于此,杨翼认为自己应该找人商量商量,开会吧!只有开会才是唯一的办法了。
  
  “本相近来忧虑重重!”杨翼看着自己的一帮亲信叹了一口气:“康国公主要嫁人!本相要成亲!这两件事凑一块,好事也就成了坏事!若是有人借题发挥,诚为烦恼!”
  
  “确实!”章楶政治经验丰富,很能理解杨翼的处境:“所谓太刚易折、树大招风。据某观察,朝中对太尉大人的婚事,比之康国公主还要热心得多,街闻巷议亦是不绝于耳。若是到时朝中官员对大人的婚事趋之若骛,反对康国公主的婚礼不放在心上,难免惹起皇室猜忌。于大人不利得很!”
  
  “无稽之谈!”张全柱不同意这番说法:“大人实在是忧心太过。以大人目下的声望,日正中天,各路官员热心于此不足为奇。至于康国公主的婚事,据闻连陛下也不关心,又何来皇室猜忌一说?我等俱是跟随大人日久,早盼望大人完婚。如今事到临头,自当为大人好好‘操’办一番,贺礼隆重送上才是。婚礼实乃人生大事,不可草草了事!不必畏头缩尾为他人耻笑!”
  
  “诚然!”种思谋笑道:“二位大人都说得有理!某以为婚事当然不能草率,可是也不能不有所避忌。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毕竟大人改革在即,不宜多生事端。一则有人会以值此太后架崩不久,而大人婚礼太过隆重奢靡有所非议,旧党难免怀恨在心。二则皇室的猜忌也不得不防,安知陛下对康国公主不关心是否故作姿态之举?以此来观察太尉大人的反应?若是看到大人也对此不在意而鼓动满朝文武庆贺自己的婚事,你们说陛下会作何想?是以,这场婚礼要办!却要办得干净利落,不留把柄!”
  
  “你说怎么办吧?”王有胜大声道:“不大办对不起大人,也对不起乌伦!胡人们都在看着呢!当日大人把乌伦气走,现在成个亲又搞得不能见人似的,不说留山原和南泊的胡人,就说府里的‘侍’卫都不干!昔日南泊赐胡军‘骚’‘乱’一事,前车可见啊!”
  
  杨翼头大,王有胜这话勾起了他很多回忆,偏偏却又是事实。自己真是两难之境啊!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种思谋继续着他招牌式的微笑:“婚要结,却可以避开京城。礼要送,却要给康国公主!胡人要安抚,可以用胡人的婚礼方式来安抚!朝中视线要转移,可以通过南边的事情来转移!”
  
  “哦?”杨翼来了兴趣,果然是人多力量大。我怎么就没想到婚礼可以避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呢?而且很多东西自己完全没想到,比如皇帝在康国公主婚事上的态度,现在看来就确实可疑得很,不会真是故布疑阵,观察各方的反应吧?至于南边的事,自己这段时间被红白喜事牵着转,根本就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种思谋看了看自己的叔叔种师道,继续说道:“南边的事末将乃是听我叔叔说的。‘交’趾正在进攻占城。本来这只不过是边关小国之间的纷争,但不知为何,广南统协衙‘门’两次发来文书汇报此事,更奇怪的是,整个枢密院都为这事鼓噪。说是‘交’趾欺人太甚,连我大宋都不放在眼里,定要好好教训,一战而永久解决‘交’趾这个麻烦!”
  
  种师道接过种思谋的话说道:“我觉得这之中定有文章。去年类似的事也有,比如大理和真腊就曾经起过争端,事情闹来闹去也闹到了朝廷,朝廷无非就是派了使节过去劝说一二而已。但今日之事显然不同以往,枢密院中势力盘根错节,不知谁跟‘交’趾过不去,暗中推动要对‘交’趾用兵。院中多个公事房正在联署条陈,‘欲’集合两广马步禁军、水军,讨伐‘交’趾!”
  
  杨翼狐疑道:“自元佑元年以来,我大宋战事不断,国力虚耗甚多。加之‘交’趾何其之远,瘴疠蛮荒之地。昔日郭逵大将军以十万大军之力,准备经年有余,亦不过止于富良江前。如今仓促之下,要兴此大战,岂是易事?推动对‘交’趾用兵的人难到想不到这些么?就算联署条陈,且不说曾布不会同意,就算是过了枢密院这关,本相能同意么?王相能同意么?”
  
  “奇怪的是,曾布大人对此缄默不言,而据说王相对此也有所意动!”种师道皱眉道:“听人说,王相只说了一句话:‘交’趾竟不把我太皇太后架崩之事放在眼里,何其可恨?只可惜国力似有所不逮,奈何?”
  
  “嗯?”杨翼忽然觉得这事太不对劲了。这事完全不像王存的风格嘛!太皇太后架崩就架崩,人家‘交’趾打占城不买你大宋的面子,你自己不说这事就算对付过去了。可你偏偏还拿出来特地强调一下,生怕人不知道似的,你这是要干什么?如果你刻意强调‘交’趾和高太后架崩之间的联系,岂非把大宋放在一个骑虎难下的地位上么?不打‘交’趾说不过去,要打你又拿不出像样的队伍来。王存没有理由看不到这一点!
  
  “不管是谁在暗中推动此事!但此事却为转移视线的一个机会!”种思谋看着杨翼:“若朝中为此事起了纷争,定能分散一些注意力。又或对‘交’趾用兵成为现实,更能引起举国关注!”
  
  “此外!”种思谋成竹在‘胸’:“大人可向陛下建言,说是大人的婚礼与康国一同举行实不可取。有冲喜之说。并且向陛下提出,愿延期婚礼,以胡汉合俗成婚。如此,只要陛下首肯,则各方送来给大人的礼物,因大人婚期不定,势必将暂时转送康国。然后大人自荐为护送康国前往阳武的护送使,到达阳武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乌伦前往留山原成婚。因大人事先有陛下胡汉合俗的旨意,也没人能对大人前往留山原成亲有所非议,更兼避开朝中祝贺的热‘浪’,还安抚了胡人,岂非一举数得?”
  
  “好像可行啊!”杨翼思忖道。这个婚如此结法,也算对得起乌伦了,俺堂堂一国执宰,跑留山原娶你你有面子了吧?加上刚好打了个时间差,朝中祝贺的‘浪’‘潮’因为事前祝贺康国而在自己这边落了空,将来谁也说不了自己奢靡过分。再者‘交’趾那边要是闹腾起来,自己又在留山原渡蜜月,时间拖上个十天半月,指不定目下锋芒太‘露’的窘况,就算对付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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