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腹中书 (第2/2页)
秦聪见阿茹娜愣神不动,便提点道:“请娘娘先揭开锦布,受下赏赐,奴婢才好宣读圣上口谕。”
还有口谕?莫不是催命的圣旨么?
众人大多听过宫廷中许多骇人的传闻,此刻更加吓得头皮发麻,鼻尖冒汗,脑中登时闪过千百个可怕的念头,仿佛下一刻他们就要被拖出去斩首或者凌迟,个个连手脚都哆嗦起来。
听见宫人们的喃喃躁动,阿茹娜心中亦不免起了波澜,秀眉轻蹙,但转念之间将心一横,想道:也罢,左右一条命,既然早就打算好的,又有何可惧,只愿她死后,皇帝在清点惠福宫中物品的时候,能发现她留下的那东西,饶过众人……
当即立下决心,她眸光一凛,反手一把掀开锦布...…
“这是什么呀?怎的是个盒子?”
“哎?会不会是……”
“嘘!别乱说,仔细挨打……”
不待阿茹娜反应,耳边又响起奴仆们的窃窃私语。
阿茹娜半疑半惑转过眼去,只见那锦布之下,盖住的是一个黑底红漆的双鲤鱼木盒。
双鲤鱼?这可不是普通的盒子,而是汉人传情的信物。
这回换阿茹娜懵怔,这皇帝闹的又是哪一出?
秦聪轻声敦促道:“请娘娘拆启。”
阿茹娜不禁心生好奇,也不多想,信手翻开盒盖,只见锁在里面的,赫然是一张柳青色撒金粉帖。
她又愣怔了片刻,眨了眨眼,才捧起细读,上书:陆皋两仪东主非邑文恭侯芳卿玉人妆阁于兰月既望
阿茹娜被这一惊一乍弄得不知所以,满目不解看向秦聪。
秦聪这才露出笑脸,用极为讨好的语气道:“奴这儿还有圣上口谕要宣,请娘娘跪下接旨吧。”
他又对旁边的宫婢使了眼色,低声斥道:“没眼色的蠢物,还不快扶娘娘跪下。”
待阿茹娜跪下低首,秦聪才清一清嗓眼儿,扬声宣道:“奉陛下谕:盛暑之后,继以微秋,睹鸿飞紫塞,顿起离思,今有萱妃去家万里,倏经旬日,揆情度理,特着扈游北苑秋狝,以舒莼鲈,钦此。”
秦聪眉开眼笑道:“这万岁口谕里头的意思,娘娘都听清楚了?奴呐,还是头一遭见万岁幸北苑,召后宫主子随扈的,可见皇上心里头可真疼娘娘,还请娘娘应了旨,好等奴回去复命。”
原来如此..….阿茹娜心头滑过一丝惆怅失落,黛眉不为人知的蹙了一蹙,才仰起头,对秦聪淡淡道:“陛下有命,岂容拒绝,烦请公公回去复旨便是。”
秦聪不由一愣,皇帝要传她秋狩不假,也交代过要仔细观察她脸色,这一惊一乍就为了吓倒这佳人,好叫她畏惧龙威,服个软,好歹给皇帝找个台阶下。
这陛下吧,要说处理国事,杀伐果断绝不含糊,可谁想得到,私底下偶然也有这么出人意料的玩心,比平常的清贵公子还放诞胡闹,越是这般颠倒,这天威便越是难测。
可这主子脸上不悲不喜,无恼无惧,也瞧不出半点劫后余生的侥幸,一如传闻中的待人生冷,天不怕地不怕的,叫他理不出半点头绪,教他如何复命?
秦聪心下百般犯难,脸上却仍得陪笑:“娘娘言差了,皇上差奴来送请帖儿,是要相询娘娘的想法。若娘娘应允,请用这双鲤鱼锦盒里头的另一张空白帖,回帖一封,待奴带回。”
阿茹娜站了起来,再往盒子里细瞧,里头果然还有一张空白的柳青色撒金帖儿,她不多说,拿起来走进内堂,不消片刻折回来,帖子上头已写好了字。
她抽起皇帝的帖子,换上自己的回帖,对秦聪道:“请帖我收下了,有劳公公将回帖递呈陛下,就说届时我自当随行。”
秦聪心想,都说这主子脾性不好,动不动就拔刀子拔簪子的,惹得皇帝又是嘶吼又是掐人,可她到此刻仍没有发作,虽冷冷淡淡,却也客客气气,不像是他所以为的,不懂规矩,没有教化的蛮夷女子。
不论如何,惠福宫这一趟的差事总算顺利,秦聪暗自大大松了一口气,放下一百二十个心,满面堆笑:“是,是,娘娘客气了,奴自当遵命。”转头吩咐宫婢们,道:“你们都趁着这些日子好好替娘娘拾掇拾掇,这可是娘娘头一回随驾出宫的大日子,丝毫马虎不得!”
翌日,皇帝有旨:赐萱妃孛尔只斤氏为汉姓宝氏。
她约略是知道怎么一回事,应该是与她昨日的回帖有关。
昨日她回的是:黑水牧居女客贱妾孛尔只斤氏熏沐叩拜恭迎尊驾袛聆。
大概皇帝是不乐意她仍用蒙兀姓氏,方改过近音的“宝”字,取吉祥之意。哎,他不但从衣着饮食入手,还将她生来自带的母族姓氏也改了,下一回,等到他又反应过来了,是不是连她的名字也要改了呢?
1.标题:《古乐府诗》要知心中事,看取腹中书。
2.回帖写法参考古代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