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见红 (第2/2页)
“孩子,快说,怎么了?”石远举拉住耀武焦急地问道。
“他们欺负人!”
听到石大爷问话,耀武气愤地说道:“我阿大的朋友,就是古马滩的贡布头人要来我家做客,阿大让我来等着带路,没想到石生叔他……”耀武哭着很快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石远举还是很看起耀武的,他相信他的话。这六位藏人,都是很不错的人啊,从脸上就能看出憨厚直爽来。想到石生三年来还是这样,自己一出门,兴冲冲地回来时就给自己惹祸,他不由得心里长叹一声,唉,他怎么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的烂泥巴呢。
小孩子惹的祸是大人的,石生再大在自己跟前也是孩子,还是先收拾眼前这局面吧,他强忍住了怒火,招呼石刚:“石管家,赶紧送他们去春生茂药房!”
石生和张海生被石刚带人用从跟前借来的门板抬到郎中那儿去了,耀武死活不肯去,只说自己到河边去洗洗,石远举也就作罢了。
目送着两人被抬远,石远举回头拱手歉疚地诚恳对贡布说道:“朋友,您远道而来,我们理应礼遇,却没成想这样,都怪我侄儿娃不懂事,实在对不住啊,还请您接受我的道歉!”
“没有关系的,朋友,这又不是你做的,这个事情与你没关系,你不要客气!娃娃们不懂事,是可以原谅的。”头人微笑着,也以谦逊地态度做了回答。
石远举命仆人回身从马车里取出八条洁白的哈达,准备敬献给贡布一家时,马车上突然跳下来两个孩子,约十二三岁,是一男一女,接着后面又下来一位四十岁左右衣着简洁大方的中年妇人。
男孩子中分分头,脸色白净,身着蓝色的西装马甲,领口扎一条小领带,脚蹬黑色小皮鞋,看起来十分文静。小姑娘刘海齐眉,眉清目秀,身着粉红洋裙子,用四川话说非常地“洋盘”。他们两个手拉手,站在妇女前,微笑好奇地看着藏家小姑娘一家,尤其看着卷曲头发的小男孩和梳着好多小辫子的小女孩发呆,仿佛看着了外星人一般。
“爸爸,他们是哪里来的?好漂亮哦!”小姑娘赞叹着,就差欢呼起来了,显然她对草原上来的小客人充满了新奇。惹得耀武和众人注目。
嘘……石远举回头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姑娘一笑不做声了。
看到父女俩如此默契,贡布和妻子央宗会心地笑了,这个小姑娘挺乖巧的,多辫子的小姑娘和弟弟也看的很是过瘾,看了看耀武,也一起笑了。此时的当铺前没了刚才血红流浪的血腥味儿,有的是温情和阳光。
石远举和仆人快步走到贡布面前,双手拿起一条哈达,献给了头人,然后双手合十,口说“扎西得来”头人也合十回敬“扎西得来”,然后他一一给大人们敬献上了哈达,包括头人的随从。
轮到给小孩子时,他拿过哈达,蹲下来用双手把哈达搭在了孩子们的脖子里,依然双手合十,口中祝福,孩子们还以吉祥语、微笑和颔首。石远举特别惊讶于小女孩的容貌,这个小姑娘人在高原,皮肤竟然这么白,一旦也不受风寒和阳光的影响。
“来,你们过来,我介绍你们认识几个新朋友!”石远举抬手柔声地招呼一双儿女和女人过来。
三人走到近前,石远举拱手说道:“贡布头人,这是贱内春红,这是我儿子石强,女儿石玥,让两个女人和孩子们认识一下吧!”
两家的女人和孩子们凑到了一起,女人们怯怯地小心打量着女人,怕有什么礼数上的闪失,然后拉着手,在一旁用简单的汉语交流着。女孩子看着女孩子,对各自的发型和衣服最感兴趣,不一会就互相摸着头发和衣服笑嘻嘻地看开了,不分彼此。
最奇特的是两个小男孩,一个西装革履,领带系脖,一个是小皮袄在身,脚蹬牛皮做成的藏式皮鞋“落蹄”;一个中分发型,一个黑发卷曲,两个人站在彼此的对面,却一时间没了话语,傻傻地看着彼此,看着看着,一下子全笑了,只笑的蹲下地去,仍笑声不断,引得大人们和小姑娘们回头张望,也笑个不已,隔阂在善意的笑声里一下被消融了。
看着孩子们快乐的笑声,贡布和他的女人不约而同地想到,汉地的阳光真好!
这时候,杨木匠和儿子耀华及弟弟杨春来赶到了。看到地上有血迹,他们也大惊失色。听人说耀武开枪打死石家的少爷石生,杨木匠感觉天塌了,这小子闯祸了,闯大祸了。他立刻叫上了弟弟和儿子,三人连忙赶了下来。
“冬来,不要慌,人都好着呢,耀武到河边洗脸去了,一会就回来,你看这是谁?”石远举冲杨木匠喊道。
“哎呀,是石老爷啊,你回来了。哎呀,老朋友,你受惊了!我没早点出来接你,实在是罪过啊罪过!”听到石远举叫,杨冬来满是惊喜,看到了贡布头人---他的老朋友,杨木匠心里对尊贵的客人充满了歉意,要是自己早点来,也不至于成这样。他赶忙叫过弟弟和儿子见过贡布一家和石远举一家。
杨春来和耀华见过了两家人后,耀武从河边洗完脸回来了,血已经止住了,鼻子和和上嘴唇稍微有点青,脸上已没有了血迹,基本上恢复了原貌,杨木匠放心了。杨春来心里暗暗骂道,石生这几个畜生下手也太重了,如果他看到了石生和张海生这一对难兄难弟,他绝对不会这样说了,在他眼里,耀武还是他小小的尕侄娃。
看见阿大和叔叔,耀武眼圈一红,又想哭了,但没哭出声,只是站在众人面前不断用袖子往外抛泪水,今天的他也太不坚强了。
看见耀武憋着嘴,小辫子几乎满头姑娘又想笑,却没好意思笑,为了自己,人家都成那样了。
“行了行了,你不都好好的吗,儿子娃不哭!”杨木匠打哈哈说道。
“不是,阿大,我把人打了,给你闯祸了!”杨耀武终于哭出了声,抽抽嗒嗒地说。
“一切有石大爷做主,你不要怕,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走吧,回去再说!”石远举说道。
耀武闻听,胆正了,心宽了,赶紧用衣袖擦干了余泪,看着大家。
石远举盛情邀请贡布一家先到自家休息,贡布先是婉言谢绝了,他决意要先到杨木匠这个老朋友家,最后答应了石远举一定拜访,这才双方告别,石远举带杨春来去看石生和张海生,杨木匠和儿子耀华、耀武接贡布一家到自家。
大家沿街而上,经过戏场,经过坡下的大庙,杨木匠和贡布走在前面,一路交谈。耀华拉着黑马驮着华尔旦,华尔旦还是眼睛四处张望,看不尽的新鲜。
耀武拉着枣红马,马上驮着穿红藏袍的多辫子的小姑娘,旁边走着贡布夫人央宗,后面跟着四个别短刀的毕恭毕敬的藏族小伙子,耀武好不骄傲。
几个认识的同学,放假了正好在坡上的悬崖顶上玩耍,看到这景象,一起起哄喊道:“嗷……嗷……拉红马,接媳妇,耀武的舅子卷卷毛!”
把个耀武气的,但又不能丢开缰绳,只能硬着头皮拉马上坡。央宗和小姑娘傻傻地笑着,他们的汉语水平还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