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离开建康 (第2/2页)

阿紫忍不住的颤抖。她的手捂住了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柳承志轻轻的捧着她的脸。“你怎么了，你不愿意？”
　　
　　“不，我愿意，我一直等在等，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在等。只是，只是我不敢相信，不敢去奢求。那只是一种奢望，我没有想到，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会变成真的。我相信有一天，你会真的带我回余杭，回西子湖去。我们在西子湖边有一所房子，有我们自己的房子。你读书打鱼，我看着孩子看着你”
　　
　　“阿紫！”
　　
　　“这么些年来，我自己也存了一些钱，差不多足够给你赎身的了……”
　　
　　“阿紫”柳承志打断了阿紫。“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发了一笔横财，足够给你赎身，足够让我们在余杭买一所小房子了。”
　　
　　御史抓住了柳承志的很多小辫子，很多事情。但是没有人提起这一笔钱。读书人是不提钱的。君子喻于义，小人喻於利。提钱的是小人。
　　
　　他们没有追究这一笔钱。他们要的仅仅是不要叫柳承志污染了他们的圈子。他们的圈子必须是纯净的。
　　
　　“可是，可是你真的舍得离开建康吗，你不是才升了官的吗？”
　　
　　“哼！”柳承志发出一声冷笑。“五品的秘书少监，名义上是升了官，实际上却是……这样的官不做也罢。我也从来没有去过衙门当过一天的差。我准备辞了这官职，我们一起去余杭。剩下的钱足够我们做些买卖的。”
　　
　　遥想当初，跟着业师传道授业时，恩师尊尊教导的是，读书为的是兼济天下，读书而不能兼济天下拯救苍生，这书便算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些年来，虽然一直不得志，朝局一直都叫他很是失望，他也以玩世不恭也掩饰自己，但是恩师的那句话，他却是一直都没有敢忘记。
　　
　　可是，这一次，对于恩师的那一句话，他却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从天牢回来之后，见了张浩之后，柳承志就开始怀疑。
　　
　　怀疑的不是他的老师，怀疑的是他自己。
　　
　　就像是离开平城的时候，张浩在甲板上对他说的，你不配做一个读书人。哼，确实，自己压根就算不上一个读书人，根本就不配做一个读书人。
　　
　　匡扶社稷，经世救国，张浩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坚持的。可是他的结局，叫人……
　　
　　“谢谢！”
　　
　　阿紫倒在了柳承志的怀里。身子紧紧的贴在柳承志的怀里。就那么一直的贴着。好像时光都已经静止了一般。
　　
　　那一夜的星空可真的是璀璨。
　　
　　阿紫突然的挣脱了柳承志的怀抱。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她受到了重重的一个打击。幸福的余光像是风中残烛。
　　
　　“不行的，不行的。”阿紫伤心的摇了摇头。皓齿紧紧的咬住了红唇，唇上留下了深深的齿印。
　　
　　“怎么了？”
　　
　　“我是走不了的，我是官奴，身在乐籍，没有刑部的文书我是走不了的。”
　　
　　“小傻瓜！”柳承志手指轻轻的在阿紫的鼻子上了刮了刮。“这些都是小事。你忘记了，我也是在朝为官的。刑部还是有一些朋友的。你放心，刑部的文书我会弄到手的。”
　　
　　阿紫破涕为笑。阿紫拂去了脸上的泪水。一方精致的丝巾在眼角和脸颊仔仔细细的揩拭了一番。分红的脸上，泪痕依旧。桃红一般的脸颊，宛如初升的朝霞。
　　
　　一夜的缱绻。曾不知人间还有沧桑。
　　
　　柳承志弄到了那一纸文书。如他所说的，那于他不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如今的这世道，是一个最坏的时代，可是如果你愿意，它也是最好的一个时代。
　　
　　一张纸，那是一张竹纸，很是普通，京师的衙门公文往来用的都是这种纸。它纤维细长，结实，不易长虫，做档案保存最是好不过了。
　　
　　纸上，盖着鲜红的印信，刑部的印信。刑部的释奴文书。阿紫从此是一个自由人了。
　　
　　“我们离开这。”柳承志将那一纸文书交阿紫的手上。他从来没有看过阿紫那般的激动，那般的兴奋。看着阿紫那幸福的样子，柳承志好像又找到了生的意义。他要离开这个地方，重新的生活，忘记过去的一切。
　　
　　他必须快一些离开。不愿意等待。不愿意看着曾经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走上断头台。
　　
　　哪怕，明明知道，那是不必避免的。但是，最少，不用亲眼的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