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血尽宫闲 (第1/2页)
卢楚第二个被押上来。
他比元文都年轻十几岁,此刻却比元文都更像个老人——膝盖打弯、肩背佝偻、脚步虚浮,被两个兵士半架着拖上刑台。
他站定之后,先是看了一眼那根沾着血痕的木桩,猛地别过头去,脸上血色全无。
“悔矣!悔矣!”他的声音发颤,“误入朝堂纷争,依附元氏、卷进权谋,步步踏错!我本可安身守家、安稳度日,何苦贪恋权名——”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最后变成一连串含混的、听不清字句的喃喃。
旁边的监刑官等了一会儿,示意兵士将他按向刑桩。
卢楚被压着跪下,忽然挣扎了一下,仰起头来:“乱世权谋,从来无活人……望后世文臣,莫蹈我覆辙——”
尾音被刀锋截断。
紧接着,李珩被押上来。
他整个人状态已经与当日庭上判若两人——赤脚、散发、脚镣上的铁链拖在地上一步一响。
脸色泛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底布满血丝,嘴唇上有几处干裂的皮屑翘起,手指在不停地发抖。
他在刑台前站定,朝四周望了一圈。
像是在找什么人,目光从监刑席扫到城楼方向,从人群扫到远处街道的尽头,来回看了两遍,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身影。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尖而短,带着一种压抑过久而终于破罐破摔的癫意,在空旷的刑场上格外刺耳。
“李琚!你早看我不顺眼!”他猛地朝城楼的方向扬起脸,声音拔高了几个调,“今日借刀杀兄、清算宗族,你称心如意了?”
旁边两个兵士伸手去按他的肩膀,他用力挣了一下,脚步踉跄了半步,嘴里的话却没有停:“自幼我嫡你庶、我贵你卑,你心底积怨至今!今日我死——”
他喘了一大口气,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不是国法杀我,是你积年私怨杀我!李家欠你的,今日尽数还你!你赢了!”
他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膝弯一软,往前踉跄了一下,被兵士就势按在了刑桩上。
刀刃贴住他脖颈时,他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一个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字眼,然后闭上了眼。
刀落。
风从刑场上空掠过,将地上的残纸吹起一角,翻了两翻,落在墙角的泥里。
刑场上,人头滚滚。
有罪之人,皆难逃一刀。
监刑席上的王世充端坐未动,目送尸体被依次抬走,地面被清水冲了三遍,血水顺着石缝渗入泥土,渗得干干净净。
他起身,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远处城楼上,一个穿着素色常服的身影在垛口边站了许久,直到刑场的水迹被风吹干、看热闹的人群散尽、地面恢复成灰白色的石板原色,才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楼。
他走得不快不慢,靴声在砖阶上均匀地响着。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肩头,落在阶面上,随着他的脚步一级一级向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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