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狼帐拙策破千巧,老狐幕后察深谋 (第1/2页)
夜风号,油灯暗。
汗帐内。
阿勒坦身子前倾,手掌压在膝头,两眼盯着特穆尔。
特穆尔头微微垂下。
“父汗教训得是。我以往只认刀快马疾,见了宁狗就想一鼓作气踏过去,确实在周起手上吃过几回大亏。”
“云州教他设局劫骗了精铁,鬼愁涧让他突围逃了命,平津一役丢了万匹副马。铁门岭下,本已困得韩岳没了活路,却遭他搅局,王庭带出去的铁骑白白断送了一半。连我的坐骑,都教宁军小卒劫了去骑。”
特穆尔抬起眼睑,迎上阿勒坦的视线:“这奇耻大辱,特穆尔一刻不敢忘。这笔笔血债,迟早要从周起身上剜肉割骨讨回来。”
阿勒坦下巴微点:“嗯,宁人有句话,知耻而后勇。”
“可周起这贼狗奸诈至极。”特穆尔牙关咬了咬,继续道,
“他从不跟咱们硬碰,专挑旁人想不到的软肋下刀子。若在平地上摆开阵势,一刀一枪冲杀,儿不怕他。可论耍心眼子、设埋伏,儿现下……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
阿骨朵捻动骨珠的手指停了,转过脸看向汗座。
阿勒坦的眼皮撩起,目光在特穆尔身上扫了两扫。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往日里若有人敢提他半句败绩,腰间弯刀早拔出来了。
今日当着人,竟肯认了不如人。
“既没把握。又为何要大包大揽?”阿勒坦往后靠向椅背。
特穆尔道:“因为周起也没有赢咱们的把握。”
“说说看。”
“周起若真有能耐将铁料夺回去,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遣兵去奔袭重山部老营?”特穆尔道。
“分明是手里可用的兵将捉襟见肘,无奈之下,才使出调虎离山的手段,去诓骗赤木。”
“他不敢同我天狼铁骑争锋,只能躲在暗处施些鬼蜮伎俩。”
“此番去铁骊,儿不跟他斗心眼,不接他的招。”
“我就盯准了铁料!马队走,我带兵护在两侧。马队歇,我便在外围扎营。他不来抢,我便稳稳当当将铁送进铁砂堡,守着锻炉。莫说精铁,铁渣他都休想沾染半点!”
“他若真憋不住,露头来硬抢……”
特穆尔粗哼一声:“我便下令就地结阵!万箭齐发!周起撑破天不过手握一两千骑,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闯咱们的阵!”
“他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一口咬死铁料不松嘴,任凭他耍什么花招,也奈何不了我分毫!”
一番话说完,帐内归于沉寂。
阿勒坦端坐汗座,看着自己这儿子。
这块粗石,竟真磨出了几分将帅的模样。
知晓自个的短处,更懂得拿兵多的长处去填补。
以拙破巧。
法子粗笨,放在眼下变幻莫测的局势中,却最管用。
马圈里走这一遭,倒是把一肚子浮躁的火气,压成了铁。
阿骨朵手指微动,念珠轻响。
“狼崽子的尖牙,总是要在啃不动的硬骨头上,才能磨得出锋锐。”
阿骨朵往汗座跟前挪了半步:“三王子在泥坑里滚了这些时日,不光看破了人心向背,更难得的,是悟出了一个‘稳’字。此番出兵,若真能将稳字牢记于心,凭他周起有千般诡计,只怕也得碰个头破血流。”
阿勒坦从胸腔里滚出一声沉应。
“好。”
他单手按在毡座的扶手上,站起身来:“你的本部兵马,即刻还你调配。你先去替重山部解围,再返铁骊。这批铁,少一斤都不成。盯着它们送进铁砂堡的炉子里,没打成兵甲之前,你不用回来见我。”
特穆尔肩背一震,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右拳擂向胸口:
“儿定不教父汗失望!”
阿勒坦骤然起脚,厚底皮靴结结实实踹在特穆尔的左肩上。
这一脚力道极足,特穆尔被踹得身子往后一歪,险些翻倒,赶忙双手撑地稳住身形。
肩头旧创被踹得发麻,特穆尔一声没吭。
两侧站班的将领皆是一惊。
“记住你自个儿说的话。”阿勒坦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不可贪功,不可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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