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顾清漪的信 (第2/2页)
公事说完了。
可她心里那颗悬了几个月的石头,却怎么也放不下。
她将笔浸入墨池,沾了浓浓的黑墨。
“塞外苦寒,胡人凶残,侯爷保重。”
这十二个字,她写得极慢,极用力。
那“保重”二字的最后一笔落下时,笔尖上的浓墨在纸上微微洇开,墨迹比前面的字,足足深了一倍。
顾清漪将信纸吹干,小心翼翼地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死死封了口。
“来人!把信交给夜枭营的换防骑兵,八百里加急,送往百草坡。”
中军大帐内,油灯闪烁。
秦烈看着手里这三张雪白的澄心堂纸,一字一句地读着。
那些枯燥的数字、清丈的田产、学院的招生,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宣府城里那个站在讲台上、对着一群粗鄙军汉讲授算学的清冷少女。
“这丫头,公事办得倒是滴水不漏。”
秦烈看着信纸,自言自语。
他的手指在信纸的末尾缓缓摩擦。
那里有十二个字——“塞外苦寒,胡人凶残,侯爷保重。”
黑色的墨迹极其浓重,甚至隐隐透过了纸背。
秦烈是什么人?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兽,一眼就看出这写信之人在落笔那一刻的迟疑与挂念。
“大帅,出什么事了?”
杨信在一旁正啃着一只烤羊腿,见秦烈盯着一封信半天不说话,忍不住把脑袋凑了过来。
“滚一边去!”
秦烈一巴掌把杨信的脑袋按了回去,顺手将信纸折好,极其珍重地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杨信揉着脖子,嘿嘿直笑:“大帅,看这纸张,是宣府格物学院送来的吧?顾姑娘写来的?是不是催大帅早点打完仗回去?”
“杨信,你小子的皮是不是又痒了?”
秦烈抬起头,眼神里带了一丝笑意,可面色依旧冷峻,“后营那几万头羊,明天你带人去剪羊毛。少了一根,老子把你身上的毛拔干净。”
杨信顿时苦了脸:“大帅,末将可是轻骑营的管带,怎么能去干那等牧民的活计。”
“来人!”
秦烈喊道。
“侯爷!”
一名亲兵跨进大帐。
“去,把后营那些猎骑排前几天抢回来的瓦剌皮子,挑最好的给老子选出来。”
秦烈站起身,按着刀柄走到大帐门前。
外面的风依旧在刮,风里带着冰碴子。
大明十一月就要到了,这草原上的第一场大雪,怕是没几天就要落地了。
“大帅,要那些皮子作甚?给军汉们做坎肩吗?”
亲兵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烈转过头,看着一旁的亲兵,淡淡吩咐:
“挑二十张上好的雪狐皮,十张紫貂皮。让送战报的快马一并带回宣府。去的时候告诉顾教习,宣府冷,这些皮子留着给她做一件斗篷,格物学院那些老儒生若是再敢废话,老子回去把他们的脑袋当球踢。”
那亲兵一愣,随即大声应诺:“得咧!小的这就去办!”
杨信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嘴上说得凶……”
“杨信!”
秦烈猛地转头。
“末将在!末将这就去剪羊毛!”
杨信哪里还敢多待,抓起羊腿,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