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乱弹王老六 (第2/2页)
高自泉正想着,王老六来了,他一来就热闹起来,不是说历史故事,就是唱秦腔。他把下河东唱的烂熟,赵匡胤的36哭,哭的人心酸。高自泉在一边敲着铁锨打板眼,唱到激动处,他们合唱。高自泉喜欢听秦腔,但唱不好,记不住谱子,戏词也记不全,丢三拉四不说,还常常串戏,乱了朝代。王老六说:“唱戏的人要有天性,天生不是吃那碗饭的人根本就干不了,象你,天生是当干部的,走到哪里都是干部。我就当不了,我一看见人找你们处理这事那事就烦。”
“老范他娘穿绸子哩,天赶这里了。我不会当,也当不好,大家有意见”。他说了晚上开两委会表决桥基的事,“本来就是一件小事,有人却大做文章,差一点黄了会。要不是我犟住,修桥就会停下。”
“按理说吧,桥基是大事,但要放在咱们这个小村上就是小事了。五六组200多口人,不会走多么大的车,挖不挖基础都不会塌。”
“挖还是要挖的,按有些人的逻辑,挖不到干泥上继续挖,要是10米、20米还不见干泥怎么办?桥还修不修?钱在哪里?”
“钱是个问题,东西又贵,咱们两个拳头攥的一样紧,拉这么大的工程,那儿不花钱呀。你顶住对着哩,像个当家的,让他们乱口调舌,还不乱套了!”
高自泉听着王老六的话感觉很舒服,象三伏天吃了西瓜一样的爽快。他说:“还是王叔理解我呀,咱们有共同语言。我还有个想法哩,以后要建村上的自乐班,恢复你的皮影戏,让你的戏箱子为新农村建设服务,你说行吗?”
“好啊,现在的人有电视看,皮影戏不值钱了,我的箱子都尘封几年了,我的嗓子早已痒痒的难受了,你说那天唱戏,我就组织人马。”王老六高兴地又唱了几句。
“我们要组织自己的皮影戏班子,要培养新人,如果你们这代人下世了,皮影戏还不是永远灭亡了吗。”
“也是。这个行当里的各路活儿,我都会,我来当老师,培养一批新人出来。”
“我在省里看过现代版的皮影戏,都是塑料片片做的人人,人人虽然大,就是不好看。”
“那是。我的皮影人人全是牛皮做的,虽然是旧的,那个刻工呀,装色呀都是上等的货,那是咱县上刻皮影人人高手陈招贤的杰作。他人都不在了,他成套的作品也就不多了。去年有人找到我出3000元买皮影戏箱子,我都没卖。”
“你的皮影戏箱子已经是文物了,升值的空间很大,轻易不要卖。”
“我的箱子跟随我20多年了,有了感情,想传给儿子。可惜那小子不争气,不爱好啊。”
“儿子有信息吗?”
“没有。”
一提起儿子,王老六就来气,话也就少了许多,光顾抽烟,火光映红了脸。天上的星星眨吧着眼睛,窥视着火堆旁静坐的两人,似乎要偷听他们的谈话。远处的山野落在夜幕里,黑漆漆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森林,哪里是山岗。林林河水淙淙东流,它早已绵善成了羔羊,屈服在人们的脚下。西北风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工棚上的彩条布被吹的哗啦啦响。高自泉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裹了裹大衣说:“老六叔,天不早了,你睡吧,呆会儿我叫你。”
“还是你先睡吧,人老了有三个毛病,爱钱、怕死、没瞌睡,我来值班。”
高自泉也确实困了,就和衣倒在工棚里,不久就进入了梦乡。高自泉从一开工就住在这里,那怕晚上开会再迟,也要去工地住下。王老六看工地是他自己要求的,他老了,干体力活不行了,为了完成组里分配的修桥工日,就在晚上看工地,每天记一个工日。看工地是个辛苦活,不光是睡觉,还要抽水,巡查,防止人偷工具、材料。王老六很负责,他在人们下工前早就到了,把人们撂下的工具收拾整齐,看看工地上还有落下的东西没有。如果高自泉半夜不来,他会坐到半夜。也许是这几天太疲劳,他眼皮打了架,不知不觉倒在了火堆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