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离宋 第五十五章 乱战(5) (第1/2页)
虽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然而气温仍然很低,地面上的积雪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始终没有融化的迹象,这让祝喜儿跑起来很是难受。
难受的是身体,亢奋的却是心情。要知道在没有成为罪卒以前,祝喜儿乃是泾源军中的斥候,而且是斥候里最好的一个,至少他一直坚信这一点。
有多久没干这老本行了?祝喜儿已经算不清日子了,不过漫长的时间显然没有让他荒废手艺,在被派出侦察敌情的数十人之中,唯有他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是的,李玉简果然如刘指挥预计的那样过来了,可是在快到驿站的时侯,禁军的前锋很明显地加快了速度,与后方的部队逐渐拉开了一段距离。
对于这个情况,与祝喜儿一块埋伏在江岸丘陵上的另外几个兄弟,都认为没啥好奇怪的,估摸着是周焕在蕃坊闹腾得实在太厉害,以至于李玉简不得不尽快赶过去,所以才让前锋加快速度。
然而资深斥候祝喜儿并不这样认为。无数次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丰富的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了禁军的企图,他们不是想继续前进,而是打算在驿站集结。否则何以只有前锋提速,其他部队却仍是不紧不慢的呢?要知道行军最忌讳的就是前后脱节。想来必是由于官道狭窄,队伍无法列队,所以前锋要先行一步到驿站的开阔地去,让开道路给后续部队进场集结的缘故。
祝喜儿当即撤下了丘陵,沿着江岸边的滩涂一阵狂奔,他要把这个消息带给刘椋刘指挥。路上的雪仍未消融,江边的湿润更是让雪、泥土还有水混杂在一起,令他跑得分外艰难,不过并不知道作战计划的他,心情却相当不错,他觉得刘指挥听到这个消息后也会很欣慰,因为可以利用禁军前后脱机的机会,杀他们一个立足未稳措手不及!
“啥立足未稳?啥措手不及?放你娘的狗屁!你懂啥啊你懂?”
刘椋原本是不想爆粗的,好歹祝喜儿也是跟着他混了好几年的资深斥候了,现在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对消息的分析也很准确,这个时侯骂人家一顿多少有点过份。可再一想到眼前的局面,刘椋还是遏制不住自己,他很郁闷。
原本作战计划是等禁军过了驿站之后,刘椋才带着人撵过去的。现在倒好,禁军像个要见公婆的新媳妇似的,一路磨磨蹭蹭终于来了,却打算停在驿站不走了,这还怎么撵?
驿站的位置是比莫府仓库更靠近蕃坊工地一些,问题就在于驿站本身距离莫府实在太近了点,横竖只有半里地,待到禁军集结完毕,展开在侧后翼的部队估摸着都能看到莫府了。刘椋绝对不敢想像,当自己的弟兄们鱼贯而出莫府的时侯,禁军会看不见!
如果真这样那就悲剧了!莫府的大门再大也就是扇门而已,所谓“鱼贯而出”啊,这样打冲锋就是自寻死路。距离实在太近了,不等冲锋开始大多数人都会被堵在府里出不去,到时候奇袭不成反被包了饺子,他刘椋的一世英名恐怕就成笑柄了。
“怎么办?怎么办?”刘椋焦头烂额般来回踱着步子,不停询问在他身边站了一排的队长们。
“要不,咱就等着?”终于有人支支吾吾道:“他们集结的地点实在太近了,莫府的门就这么点大,咱们实在不好冲。干脆就等着呗,蕃坊那边一直在闹,我就不信李玉简能忍得住,迟早会过去的。等他再往前靠一点,咱们再……”
“等不得!等不得!”刘椋不耐烦地打断道:“现在已经快要到午时了!”
很显然,时间并不在罪卒们这一边。一来蕃坊工地那边楚锐已经严阵以待快一个上午了,再等下去说不定就等得疲了,一旦没了士气就麻烦了。二来天知道八大镇的禁军会不会听到消息后合围而来。有些地方比较远也许赶不来,可通过格罗丽雅提供的地图,刘椋最起码还是明白,至少猎德的位置还是很近的,只需一两个时辰那边的禁军就可以抵达蕃坊。所以拖得越久,越是不利。
“奶奶的,这大户人家就是瞎讲究!”站在边上的祝喜儿在兴高采烈的时侯被泼了一头冷水,真是一肚子的郁闷,看到刘椋等人抓耳挠腮的模样,他也不管身份高低,开口骂了起来:“你说这姓莫的死鬼有钱咋不多买几块菜地呢?起老大一圈围墙作甚?这不是瞎显摆么?害得老子想砍人都出不去,迟早有天给他拆了!”
“等会……哎呀!”刘椋一蹦三尺高,差点没抱着祝喜儿亲一口。对啊!拆墙!不,那墙拆不了,没等拆完禁军就杀过来了,所以应该是撞墙!今天民夫们不上工,锄头之类的东西在莫府仓库里应有尽有,让弟兄们把锄头拿上对住墙,列成一排对着墙冲过去,不是传说这墙是唐朝时侯建起来的么?一冲准垮!倒时侯整面墙塌了,大伙在尘土中蜂拥冲杀过去,准把李玉简吓个半死。
“哈!距离近有距离近的好处啊!”刘椋大笑:“原本我还琢磨,咱这两千人得多狠才能把那么多禁军撵着跑,现在真是老天爷都帮忙!来啊,扔了斧子,拿锄头!”
刘椋的心情经历了冰火两重天,他的对手李玉简显然也如此,只不过刘椋经历的是由郁闷到狂喜的变换,而李玉简经历的则是由得意自信到惊疑不定,用乐极生悲这个成语来形容,或许也不为过。
还在天刚亮的时侯,李玉简就已经集合好了队伍,等估摸着罪卒们已经到了半道上了、程大帅也启程前往猎德了,李玉简就带着队伍出发了。
一路走,一路接收着前方斥候通过各种途径传来的消息。应该说,斥候带来的消息相当快速准确,并且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预计范畴之内。罪卒们到了莫府仓库,还杀了那几个倒霉的厢军,然后近万人喊了一阵口号后,拎着斧子就奔蕃坊去了。比较有意思的是,有个躲在莫府附近树林里的斥候,看到了罪卒干掉厢军的场面,据说当时楚锐扎了一个马步,向前方这么一指,那几个厢军就被人砸成肉饼了。
“扎马步?这是啥意思?”李玉简骑在战马上对这事琢磨了好半晌,百思不得其解!那楚锐既然是他的对手,他对这人的情况也是多少掌握一些的,特别是关于过去楚锐对党项人的战场表现,他也是着力打听了一番的,从没听说过楚锐还有这种嗜好啊?指挥冲锋前先扎一马步?难道这是楚锐的战场指挥特征?怎么感觉有些神神叨叨的呢?
当然,想不明白也无所谓,在李玉简看来,马步也好牛步也罢,今天禁军的胜利是必然的。那些罪卒武器简陋,身无胄甲,到了蕃坊那花花世界里哪还能压得住性子,到时候分散起来,要么等着组织有序的禁军屠杀,要么就只有孤身逃亡。而且逃也是逃不掉的,八大镇如铁桶一般围着呢,真叫上天无门下地无路啊!咱赢定了!至于陕亶陕机宜之前的担心,纯属杞人忧天,要说陕机宜还是读书人出身,读书人就这毛病不好,前怕虎后怕狼的。咱纯军人就不会有这种毛病!到时候咱一定要在程帅面前,挟大胜之绩好好鄙视笑话陕机宜一番。
只可惜,李玉简的好心情也就到此为止。随着前进的步伐,更多的消息也在陆续传来。
第一个坏消息是,罪卒们携带有弓弩。
“没看错吧?”李玉简很怀疑地在战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斥候,在得到确定的答复后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弓弩可是大宋朝的管制武器,制造运输存储发放全都有据可查,罪卒们不可能通过正常渠道获得。至于非正常渠道也不是没有,可是谁干冒着杀头的风险干这种事呢?
现在麻烦了,罪卒有了弓弩,将来巷战之中定会给禁军带来巨大的麻烦,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李玉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坐骑,觉得进城之后还是如士兵那样步行为妙,骑在马上目标实在太大。
没过多久,第二个坏消息又接踵而至。据说罪卒们分成了两股,前锋的人比较少,行进得无比快捷,已经进入蕃坊了,至于大部队则走得很慢。
“这是啥意思?”李玉简愈觉不妙!虽然他这辈子只在广西打过一次西南夷,而且指挥的还是运粮队,可他终究不是笨蛋,历史上的各种战例都是研究过的,像这样的情况通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罪卒有着周密的策划,或许他们的目标不只是蕃坊那么简单。
李玉简怵然而惊之下,当即命令放缓前进的步伐,同时要求所有的斥候把注意力集中那股大部队。
第三个坏消息到来让李玉简陷入了懊恼和郁闷之中。消息说罪卒的大部队在蕃坊工地处停住了,似乎还在列阵,摆出了一副准备战斗的模样、
“他们的目标……竟然是我?”李玉简终于明白过来。
元佑五年的这一天,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正如丁三郎的问题是烧还是不烧,正如马默的问题是生存还是毁灭,现在李玉简面临的问题是,按原定计划前进,还是改变计划重新部署?
按原定计划前进的话,似乎胜负难料。罪卒的优势是人多,以逸待劳,而且他们战术素养一定很好,早在当初看罪卒们把营寨扎得无比规范和坚实的时侯,李玉简就知道这一点,久疏战阵的第十一将,实在无法与关西精锐相比较。
而禁军的优势在于武器精良,刀枪箭戟且不说,还有全套的甲胄,最要命的还有神臂弓。神臂弓的威力,绝非普通弓弩可以比拟,不但射程极远,而且穿透力和冲击力都是绝对无敌的。
“人再厉害,应该也厉害不过武器吧?”李玉简开始为自己找理由。其实他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或许是停下来观望或者等待,又或者派人去猎德请求援兵,毕竟时间在他一边,罪卒不可能永远待在工地上。可是他实在不希望改变计划重新部署,那样一来,他在程大帅和陕机宜面前夸下的海口,就完全成了一个笑话,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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