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等待与出嫁 (第2/2页)
金霞和黄玲香是一道来送情的。
金霞的到来,并没有引起沈家额外的多想;只是黄玲香也来送情,让沈家不得不想起那件使她沈家蒙羞多日的往事,就一个个把本来是洋溢着满脸喜气的笑容顿然收敛成僵硬古板和气恼的神色,就在一声微微吃惊的“哦哟”之后,双方就一个个尴尬地站着对视。还是幽兰转变迅速,急忙抽出了桌旁的长凳,说:“金老师,你们坐。”就没有直接喊黄玲香。
沈母就气得在一旁挤眉弄眼。沈幽兰当然明白母亲那意思:把人家男人都抢走了,这时还假惺惺来送个什么情?
黄玲香似乎早有思想准备,见幽兰把长凳递过来,她主动上前接过,并喊金霞与她一道坐下,这才从衣袋里掏出用红纸包着十块钱来,说:“幽兰,要是为小何那事还在忌恨我,你们就别收我这份情意;要是看在我们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朋友,你就不能看外我!”说着,就把手中礼包递到幽兰手边,见幽兰坚持不收,就又说:“再说,我和敬民结婚的时候,你幽兰不也是去了情吗?”
金霞这时就趁机劝道:“是啊,想我们小的时候,在一块玩得多么开心,满村的人,谁不夸我们是鞋拔子鞋刷子!可现在一晃都成家了,要不趁这办大事的机会聚一聚,往后就不知什么时候再能聚到一起了!?”说着,就引起三个儿时的伙伴一阵伤感。
沈幽兰更觉得这话有理,就转念想道:“人总是要有些肚量的,何况人家黄玲香今天已主动上门来了!千差万差,来人不差,我此时怎么能回绝人家呢?何况我现在已不是个普通群众,而是一个大队干部了,怎么就不能多一些容忍呢?”想到这里,沈幽兰就破例收下金霞与玲香的礼金,忙着端茶倒水。三人又和好如初,并约定:出嫁那天,金霞和玲香一个来做幽兰的梳妆奶奶一个来当幽兰的牵亲娘娘。
金霞、玲香必竟都是过来人,对出嫁的一套规矩略懂一二。出嫁的头天晚上,黄玲香就叮嘱:“幽兰,你明天鸡叫头遍就得洗澡!”
“起那早干吗?不睡觉啦?”沈幽兰不懂。
金霞就笑,说:“出嫁这天,男女两方,哪方澡洗得早,将来就是哪个在家作主!”
黄玲香也说:“我结婚那天晚上,第一句问何敬民的话就是洗澡的事。当得知他那个糟货竟忘了洗澡时,我就点着他的脑壳说:‘瞧吧,往后在家准是我作主!’真的,现在我在家真是说一不二!何敬民只得乖乖听我的。”
沈幽兰就笑着说:“真要是这样,我倒愿意让他先洗澡,”她已把于福说成“他”了,“我才不想做那个家主呢!”
梳妆的时候,黄玲香又说:“幽兰,你也是太算小了,姑娘出嫁,一生一世不就是这一次吗?该打扮的也该打扮,瞧你,连松发油都不买一点,更不说口红了!”
沈幽兰正微偏着头,对着桌上小圆镜一下一下梳理着手中乌云一般的长发,听了黄玲香的讥笑,也不答理,心想:姑娘出嫁,穿得齐齐整整,打扮得精精神神,给人—个好印象,倒是必要的;至于擦脂抹粉,搞得花枝招展,就没有那个必要了,靠化装出来的漂亮是当不得饭吃的。黄玲香左瞅右瞅镜中的沈幽兰,也只得说:“我看这样也很好,清清淡淡,自自然然,本就是张漂亮的脸模子,要是擦红抹绿的,搞得像个猴子屁股样,说不定新娘子上了床,新郎还埋怨我们把新娘子弄丑了!那我们才是‘扒灰佬’带枷——吃力不讨好呢!”
上午十点,门外响起了很长一阵鞭炮声。沈幽兰知道,这是男方接亲的人到了,就听见屋里有人喊:“快关门!快关门!”接着就是门里的沈家亲戚向门外的于家人要开门礼,要求达不到,双方就闹成以赛着放鞭炮的僵持的局面:门里一阵短响,门外必得回应一阵长响;你来我往,无休无止……
沈家坳的大人小孩并不是希罕于家几个开门礼钱,只是借这作为一种发泄、一种报复,使心里得到一阵短暂的平衡。平时倒没有什么感觉,真到要出嫁了,他们似乎突然觉得:沈幽兰不应该是个‘女大当嫁’的姑娘,而应完全属于他们沈家坳自己一件心爱的宝物,而这件心爱的宝物只应该是永远珍藏在沈家,让沈家坳的人永远看着她,喜爱她,欣赏她!而偏在这个时候,于家的人却热热闹闹喜气洋洋要把她接走了,这怎能叫沈家坳的老小甘心呢!
就在门里门外闹得一片热腾的时候,房内的母女二人正在叙长叙短抱头痛哭。幽兰终究灵巧,她想:母亲是上了年纪的人,哭长了会伤身体的,就首先止住了自己的哭,又掏出腰里的手帕,为母亲揩着成串的老泪,劝解着:“妈,不哭噢,女儿虽然出嫁了,但离家不远,我早晚都会回来看你和爸的。不哭了,噢。”说着,就把衣袋里的一百多块洗澡钱塞给了妈的衣袋里。
妈无论如何也不肯收,说:“这是长辈们给你的洗澡钱,你带着,往后的日子就会幸福,就能步步高升!”
幽兰就笑着说:“妈,只要女儿勤快,女儿无论到哪里都不会受苦的!”
金霞、玲香也在一旁劝说:“大妈,幽兰这么聪敏的人,她怎么会受苦呢?你老人放心好了。”
这时,爆竹又响起,说是开酒了。厨房给幽兰送来饭菜,沈幽兰不吃,说让她和母亲多谈一会,就让金霞、玲香去坐了酒席。
酒席过后就是拜香火,撒筷子,三哥背幽兰出门上路……
那已是太阳西下,晚霞满天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