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打造一流的万元户 (第1/2页)
什么是幸福?这本是哲学家们研究的论题;但就是这样一个重大而深奥的论题,那些年却被孤峰街上四个长舌妇诠释得再透彻不过了。每天吃过早饭,她们已不再是如改革开放前干坐在石拱桥南那茶馆门前梧桐树下山南海北捕风捉影无中生有地海聊了,而是正儿八经规规矩矩在梧桐树下摆放起一张小方桌,四个人每天就早早来到这里,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歌曲,一边抹着纸牌或是搓起麻将;也就在这其中,如若是从收音机或是小道上听到一些新鲜的事儿,就边玩着手中小玩艺消遣边发着感叹或是议论,这样,整整一个大白天除了吃饭之外就轻轻松松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一日,孤峰中学的"台柱子“于頫老师无意中经过那里,见长舌妇们在边抹纸牌边议论过得十分逍遥,就瞟了一眼;就在这一瞟的瞬间,那正听歌曲的叶青嫂子就“啪”地关上收音机,连连向于老师招手,十分谦恭地喊道:“于老师,于老师,快来听听,这歌到底唱的什么玩意儿?”于頫本就是位欢喜接触学生、学生家长惯了的人,见是熟人叫喊,只得过去,让叶嫂重新打开收音机,先是听到收音机里“嗞嗞”响过一阵,接着就是那十分清脆悦耳的歌声,于老师仔细听了听,唱的是:
“自尊已饱经跌堕,
重视能治肚饿,
未曾获得过,
便知我为何。
大动作很多,
犯下这些错,
博人们看看我,
这也算病态么……”
不等听完,于頫脱口而出说:“这叫‘浮夸歌’,唱得可火红哩!”
马二嫂立刻显出愤愤不平,说:“妈的,浮夸那个害人的东西,还有人为它唱歌?”
于頫连忙解释道:“这歌不是歌颂浮夸的,是写一个小人物平时故意说些夸张的话做些出格的事,希望用这些来引起别人对他的关注和重视!”
幺兰花显然更加憎恶,重重掼出一张牌,说:“九万!妈的,这小人物也真是太无聊了,别人看不起你也就算了,还唱什么浮夸歌!我们从来就没有人关注重视过,这整天打打牌搓搓麻将,不也是过得像神仙一样快活吗?”
显然这几个女人对“浮夸”是极其痛恨的,说着,她们就满嘴吐沫地说起早年那个“水稻亩产四万三,明年还要翻一番”的浮夸;就说起某县为吹捧“万牛养殖厂”,不惜在春耕大忙季节将全县各村耕牛强行集中到县城以迎接外地人来参观而弄得满县城的牛粪足足龌龊了好多天等等等等的奇闻怪事!
显然,长舌妇们不仅对“浮夸”记忆犹新,更是耿耿于怀深恶痛绝!
“于老师,你说说,小人物是小心肠,他们想用浮夸来引人注意,我们能理解;可政府是大人物啊,大人物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怎么也爱搞浮夸呢?”极其鬼精的叶青嫂子向于頫提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这是一个涉及到国际国内政治经济战略高度的大问题,显然这不是于頫老师敢随便说的,于是只得以自己还有紧要的事要做为由而匆匆溜之大吉了!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正是改革开放的重要关头,为发展经济,农村又出现了两个时髦的口号,那就是“亿元村”和“万元户”。姑且不说那些一直靠提留金过日子的大队,在短短的时间内如何能摇身一变成为“亿元村”,单就是刚刚摆脱“吃粮靠回销,用钱靠肩挑”过日子的农民,如何能一下成为“万元户”?但这是上面定下的硬指标,是刚性的规定,是分解到各个乡镇必须要完成的具体数字!完不成?完不成就得回报思想!思想不通?不通就得进培训班,进培训班听听领导的训导,让领导为你的榆木脑袋开化开化!殊不知那时有一句“不换脑筋就换人”的时髦说法?除非不想当官,当官就得听上级的!
何敬民自从那天晚上像只丧家犬从沈幽兰家遭到拒绝而灰溜溜逃出后,心里就一直存着一个大疙瘩,担心沈幽兰真的会将这事捅到邵书记那里,加上妻子黄玲香不仅日夜不归,而且已公开向他提出离婚!因此,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无精打采,更是很少有心思再想到官场上的事。
这天,接到秘书送过来的文件,他先是扫视了一下正文,随后就翻到文件后的附表,表格里是分配到各乡镇要在一年内达到的几个刚性指标。他就急忙忙把眼神盯上了孤峰镇那一栏,就见那栏里赫然打印着两个使他不敢相信的数字:亿元村“1”,万元户“10”!要是往日,他会毫不犹豫,甚至至多同“乡企办”的主任商量一下,就会让会计填报上去;但这次情绪不好,也就不愿担这个风险,就规规矩矩去请示邵书记和滕镇长。邵书记说:“这改革开放才几年,加上我们这大山区交通闭塞,哪能这么短时间就出现那么多‘亿元村’、‘万元户’?”见何敬民很是为难,又说:“何镇长,现在是改革开放了,我们办事更要讲求实事求是,没有就没有,不要虚报。”因为孤峰镇这次递上去的报表是白纸一张,所以邵书记、滕镇长和分管经济的何敬民何副镇长就以思想不通而进了县里举办的“解放思想”培训班。
在这次培训班上,分管经济的梁副县长为参加这次培训的乡镇干部作了长篇而又十分精辟的训导,为他们的榆木脑袋开着窍!
“你们那里真的就没有‘亿元村’、‘万元户’吗?你们那里不是没有,而是你们缺少一双发现‘万元户’、‘亿元村’的眼睛!我就以‘万元户’为例来帮助你们分析一下,你们就会明白我们的做法不是浮夸,而是真正的实事求是!”说着,他就将“鸡与鸡蛋”的理论又作了一番崭新的演绎:“我就以农户家养鸡来算给你们听。一个农户家一年养十只母鸡不算多吧?这十只母鸡是怎么来的?是鸡蛋孵出来的。这十只鸡蛋假设不是自家母鸡生下来的,而是从市场上买来的,三毛钱一只,十只鸡蛋就得三块钱。”说到这里,他补充说明了一句:“如果这十只鸡蛋不是放在家里孵,而是放到炕坊去炕,或者纯是到炕坊去买十只小鸡回来,就算八毛钱一只,那十只小鸡就得花去八块钱。小鸡长成老鸡,假设每只老鸡长到九斤重——”他又补充说明了一句:“不是有种鸡叫‘九斤黄’吗?十只老鸡就是九十斤重,假设这九十斤老鸡平时十块钱一斤不卖,而是留到冬至那一天卖——”他又作了个说明:“我们这里不是有个传统习惯吗,喜欢冬至那天家家都要杀老母鸡炖甜酒吃吗?这冬至边的老母鸡至少要卖到二十元一斤!就算二十元一斤吧,十只老母鸡就能卖到一千八百元!注意,这一千八百块钱是不动的资产!再算鸡下蛋。每只鸡每月下三十个蛋,注意——”他又作了补充说明:“大月三十一天也算三十天,因为每年还有个闰二月,只有二十九天,长短扯平,所以我只算它三十天;还要注意,人要有休养生息,老母鸡也该有个休养生息,一年十二个月,我只要它下十个月的蛋,算一算,十只老鸡一年就是三千只蛋!现在市场丰富了,我们就不以春节边的鸡蛋价格计算,就按平时的五毛钱一只,三千鸡蛋就是一千五百元!请注意,如果我们的经济观念更强一些,不把这三千只鸡蛋卖到菜市场,而是卖进炕坊孵出小鸡来卖,孵出的小鸡八毛钱一只,那就是二千四百元,纯增九百元……”
梁副县长见会场鸦雀无声,心中就有些犯疑,不知是那些乡镇干部为他的精辟分析听得全神贯注,还是被他那一连串的数据搅得稀里糊涂?为达到训导的目的,他稍稍作了个停顿,让听会人放松一下神经,然后再把他以上的分析作了个提纲挈领地小结:“简而言之,我们把十只鸡一年所创造的经济效益总结一下,就是不动产的十只老鸡一千八百元,加上老鸡下蛋卖出的一千五百元——注意,我这里还是没有计算鸡蛋孵出小鸡来卖的那九百元的副加值——共计就是三千三百元——不不不,还要加上老鸡所以成为老鸡刚买来鸡雏时的八元钱的成本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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