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心疼如铰 (第2/2页)
开业这天,他一改往日的吝啬,不仅是广纳贺礼,更是唯恐鞭炮不足,事前就让厂家送来足足一车鞭炮,自早上杲杲日出,一直放到红日中天。鞭炮的爆响声震动了孤峰街及孤峰街以外方圆数里再加上大山的相互回应传递,一直震动得三十里外的县公安局长亲自给邵树人书记打来电话咨询当日是否有原子弹在近地爆炸的情况!这一天的硝烟更将整个孤峰街弥漫搅拌得一片混沌,炸成脱皮烂骨的鞭炮的纸屑和一百响冲天炮的硬纸管足足把从中学到石拱桥这百米的街道变得就如一场强烈地震后的废墟!
石板路西的中学和石板路东的小学,尽管表面上是上了一上午课,但实际每节课的师生都是在用手捂住耳廓或是不住地用指头顶住耳孔,站在教室门口或是挤在窗口看着那烟火及响声而发愣发懵……
沈幽兰这天上午就更加显得卑微,甚至是在遭罹一场劫难,或者说,是在接受一场商场战败的审判!
“操!应立钊真有几个屁,硬是把小店翻成了超市!”当店门前第一声鞭炮放响时,短脖颈的闻章琦老师就僵硬着脑袋不无羡慕地议论道。
“应立钊狂呢。他说只要政策不变,不上三年,他就要将孤峰的供销社挤倒,就要在街上所有开店中通吃!”精瘦的涂辰也帮着腔。
“得得得得,应老师现在狂哩!”风趣的高风喆见大家都在议论应立钊开店的事,就噌地坐到自己的办公桌上,说:“邓老爹刚上台时,应老师就说:哈哈,我出头的日子就要到来了!最近他又说:‘妈的,别人都说我教书没吊用,连当个班主任学生家长也来吵,现在好了,谁有钱,谁英雄,谁没钱,谁狗熊!’现在他要和那些一直看不起他的人一比高低,得得得,你们说这家伙狂不狂?”
闻章琦就看一眼正在墙角边那张课桌上划报刊登记表的沈幽兰,一歪那短短的脖颈,说:“人家狂有狂的资本,你嫉妒也不行。为什么别人开店开得倒倒歪歪的,有的甚至开倒了,他却能从小店翻成了超市,而且日后极有可能在孤峰街上发展成数一数二的大店。这说明什么?这就是本事,就是他应立钊的本事!你不服?那就去死吧!白天死是白死,黑天死是黑死!”
好多教师都赞同,说:“这倒也是。不服,你也可去试试,说不准,开不了三天,店就让你给开倒了!”
“……”
说到这里,大家就看见正在划表格的沈幽兰,就故作惊讶地互递一个眼色,谁也不再说下去了。
其实,无须老师们议论,仅就前些天应立钊在那原是属于她沈幽兰开的店里进行重新扩修、装璜、大批量进货时,她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反映,但内心却已如千万只蚂蚁在咬噬般难受!这天早上,那边鞭炮响起,她更是万箭穿心刀铰般的疼痛!
“我为什么要把好端端的店让给他呢?”沈幽兰就想到自己刚开店时的红火;就想到校园开店成风,互相竞争,那些小摊小贩利用各种手段,削价、送货上门、暗地串通、联合作战……想齐心挤倒她的小店,但她岿然不动,她以她的真诚、信誉,始终立于不败之地;罚款以后,她本可以把生意做得更大—些,本可以赚更多的钱,也可以开成孤峰铺上数一数二的大商场,但她终究没能挺过去,终究在半途上败下去了……“是我不会经商吗?是我的软弱吗?我是的无能吗?是我……”倔犟的沈幽兰无法接受别人的看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里面的真正原因,但她又无可否认地要面对这个已失去商场的铁的事实!
要强的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被人战败。一连数天,沈幽兰神情恍惚,晚上老是胡乱做梦。一会儿梦到那店又回到她手中,仍是她在店里做生意,而且生意做得特别红火。有时梦见她去向应立钊夫妇哀求,哀求应立钊夫妻俩能不能将那红红火火的“阳光超市”分割一部分给她,经过反复饶舌,应立钊真的就答应划一半给她,她很满足,觉得能和应立钊的”阳光商市“并排放在一块,各做各的生意,倒是相互竞争一比高下的极好机会!正是高兴的时候,不知怎么商架上的商品又乱七八糟地同厨房里的柴呀草啊锅碗瓢勺潲水缸混到了一处!就又梦见刮起一阵大风,将她小店的屋面的大瓦椽子全都掀走,就剩些商架露在露天里……她只得懊躁得如猫挠心样痛哭起来!
一天夜里,她的哭声惊醒了丈夫。丈夫就摇摇她的大腿,说:“怎么啦?怎么啦?”
她就“嗯嗯”着醒了。
丈夫又问:“你刚才怎么啦?”
沈幽兰揉揉眼睛,说:“什么怎么啦?”
丈夫说:“你刚才在哭呢!”
沈幽兰隐隐记起梦中的事,就说:“刚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
丈夫说:“我知道你在梦些什么了。”就又说,“这样不好,因为你现在是学校一位职工了,老想着开店的事,会影响工作情绪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老记着它干什么?”
沈幽兰就翻过身,仰趟着,说:“我是说不想的,但一做梦就又梦到那些事了。烦死人的。”
于頫就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胸口,捂住一只**,有时将两只乳峰捏到一处,轻轻地揉扭着,一边说:“我教你个好办法,白天多想些高兴的事情,反复放在头脑里念叨:‘晚上一定要梦到这事,晚上一定要梦到这事!’晚上梦到的就全是这些高兴的事,就不会再想到开店了!“
丈夫的搓揉有些难受,她就将他的手轻轻推开,说:“我到哪里找那么多高兴事呢?尽散扯!”
于頫就不再说什么。他知道,妻子并不是真的找不到值得高兴的事情,而是她对自己那爿店的感情太深,一时无法接受突然把它转让给别人的这个事实!想到这些,心里也少了激情,于是就无精打采地抽出那只捂在妻子胸前的手。
沈幽兰知道他有了心思,也想起老师们的议论,就说:“你上任校长已有这么多天了,老师们在办公室里议论你的治校方案为什么迟迟不出台呢?”
于頫停了一下,说:“治校方案早拟好了,我不想马上就宣布,还想听听各方面的意见,多做些宣传。改革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我得慎重些,不能操之过急。”
沈幽兰觉得也是;就又把话题转到陈大学念书的事上。“陈妈的孙子要念中学的事,老校长不好答应,难道非要我去找镇上不成?你就做不了这个主?”
于頫说:“目前在我们镇里念中学的事,不仅是找我不行,就是找镇上哪个头子也不行。因为我们现在小学升初中的升学率还不到百分之三十,你悦我们能解决哪一个呢?”
沈幽兰说:“那为什么不多招一些呢?陈妈说了,过些天她还要来找你呢。”
于頫说:“找我也没办法,这扩大招生是要办学条件跟上的,比如教师啦,教室啦……我们现在的校舍是既破旧又奇缺,哪能扩大招生嘞!”
沈幽兰说:“那你现在是校长了,也不能光想着学校管理,这扩大招生的事,也该想想办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哭着想念书的孩子在家歇着。”
于頫说:“这我已向镇党委汇报过了,都把列为我任期内的重要工作来考虑呢!”
沈幽兰知道当个校长也不容易:小学升中学的事,中学考大学的事,还有那么多复杂的教师思想工作……就不再多说。怕说多了会更增加丈夫的思想负担,就说:“又是半夜了,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就侧过身去,把背脊对着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