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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3)

五(3) (第2/2页)

最后还是陈探长具备兼人之勇,抢先一步上前,拨开碎石板,从墓室中取出一只硕大的紫色骨灰盒。骨灰盒两面镂花,制工精细,仅从外观上看并无特别之处。其他人轻手轻脚的围拢过来,凌娟依然面如土色,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儿。
  
  陈探长取出一把水果刀,用力撬开盒盖,里面所盛的不是骨灰,而是一幅七寸大小的三人合影。照片四边微微发黄,显得年深日久,其中的男子正是楚歌,神容肃穆,穿一件旧式长衫。旁边的女子身着旗袍,额前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双眼。
  
  “就是她——”黄管理员伸出手来失声喊道:“就是这个女人!”
  
  其实,楚歌几人也已辨清,那人就是不久前在假身份证上见过的自称“招魂”的女子。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裹于襁褓中的婴儿,面目不甚清晰,也分不出性别,五官轮廓却和楚歌有几分相似。母子俩紧紧依偎在楚歌身侧,看上去象是一桢全家福像,但是人人神情哀婉,仿佛凄苦难言。背景灰涩昏蒙,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和神秘,令人深感刿目怵心。
  
  “啊呀……”凌娟忽然惨叫一声,似乎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无比惧惮的泪水夺眶而出,踉跄地退后几步转身就跑。楚歌和钟秀文尚未从莫名惊愕中挣脱,因而都没能及时拦阻。事实上也来不及拦阻,凌娟哽咽不止发足狂奔,须臾间消失于视野之外。
  
  神魂颠倒的楚歌望着钟陈两人,急切地想要征询对策,却发现他们的眼里同样是一片迷茫,并且隐含着无数的疑问。
  
  “不要这样子看我,”楚歌惴惴不安,告哀乞怜般的表白:“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明白,”钟秀文做出一个表示理解的手势,说:“不过,事已至此,看来形势比当初想象的更为错综复杂,我也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小楚,不管你愿意与否,都只能借助警方来解决难题了。当然,有什么需要,我也决不会作壁上观。”
  
  楚歌听出了她话里的无奈,垂头丧气地说:“也只有这么办了。”
  
  陈探长郑重叮嘱小黄:“妥善保护现场,我会再派人来重新勘察。”
  
  三人步伐沉重地走出墓园,却不见凌娟的踪影。向值班门卫打听,回答说曾见一个俏丽女子仓皇万状地跑去附近的公车站,估计她承受不了肝胆俱裂的惊吓,已经先行返回市区。
  
  “回去后要好好安慰小娟,”钟秀文婉转地说:“难怪她会失态,一个姣弱的女孩子,怎么能经得起这样强烈的刺激。”
  
  楚歌摇头叹息,脸上流露一片无法形容的苦闷。
  
  在钟秀文和陈探长的陪同下,楚歌来到警局申请立案侦查。由于身心遭受了激烈震撼,他的神志略显昏愦,以至于叙述案情时语无伦次,令人不知所以。幸而钟秀文镇静自若,口角伶俐地向警方提供了一份详细的备案。除了已经掌握的CD唱片、骨灰盒里的照片,目前几乎找不出任何突破口。然而,替纳税人排忧解难是警方责无旁贷的义务,于是决定成立一个三人专案组,由陈探长全权负责。
  
  费舌劳唇了一个下午,楚歌和钟秀文分手,顶着淡薄的夜色驱车回家。刚刚打开房门,却不由得愣住了。他看见凌娟泥塑木雕般的坐在沙发上,身前摆放着两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小娟,你这是……”
  
  “对不起,小楚,”凌娟目含哀怨,带着哭腔说:“我……我要搬走了。”
  
  楚歌的心向下一沉,似乎是意料中事,却又从未想过来势如此迅猛,以至于猝不及防。呆立了片刻,自语似地说:“是啊,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理由再让你和我一起坐困愁城呢。”
  
  “我何尝不愿和你患难与共,”凌娟抽泣着说:“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再说,我留下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增添一些无谓的猜忌。”
  
  “难道……对上一次的误会你仍然耿耿于怀?”
  
  “不,那件事算不了什么。”凌娟说:“其实,最近你的性格变化很大,狂躁敏感,喜怒不测,使人难以捉摸。我能够体谅你的苦衷,可是,你替我设想过吗?接连发生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我怎么会没有一点疑虑呢。……就在刚才回来的路上,我还不停的思索,如果你始终光明磊落,纤尘不染,别人为什么要死缠不放呢?”
  
  楚歌恍然大悟,胸中充满了委屈与懊丧,却已懒得申辩。
  
  “不要怪我,”凌娟抹着泪水,说:“你也知道,我是一个热爱生活,贪图享乐的女人。但是现在随时随地都在忍受煎熬,总害怕某天不明不白地丢掉了性命……”
  
  “不必多说了,我怎么会怪你呢。”楚歌温和地说:“来,我这就送你走。”
  
  “不用了,我向出租车公司定了车子,大概快到了。”
  
  楚歌帮她把行李提到楼下,果然看见一辆出租车在门口等候。互道珍重之后,目送着汽车慢慢离去。
  
  孤身孑影地回到屋里,空荡荡的环境更添寂寥。楚歌明白,凌娟此去绝非短暂分别,却是宣告一段情缘的无疾而终。虽然两人存在着不少分歧,但骤然星离云散,楚歌的肺腑间也感到了一阵阵刺痛,眼前不断浮现出凌娟的娇憨笑颜,仿佛完整的生命已经被粗暴地撕去了一角。
  
  他无心茶饭,四体绵软地躺在床上,双目微合,任凭时光点点流逝。偶尔想起在灵隐寺和圆清的一番对话,胸臆间的积郁似乎涣然冰释。也许应当直面危机,将生死荣辱全部置于脑后,但一念未已,遂又生出深深的怨怼。那和尚无非老生常谈,企图劝人皈依佛法,哪里能够体会自己的切实感触,更不可能频繁陷入痛苦的泥沼。
  
  神思迷离之际,距楚歌寓所不远处的护城河忽然水波喷涌,其间悠然冒出一个人来,长发飘飘,白衣如雪,透过皎洁的月光,可以认出就是那个冠名“招魂”的女子。她身轻似燕,落地无痕,一霎间窜至楼前,旋即攀墙附壁,如履平地,径直爬上楚家的窗台,毫不费事地穿越了玻璃,悄无声息地跳在地板上。就象《画皮》中的女鬼一样,她吐出血红的长舌,伸出尖利的指甲,一步一步的走向床边。
  
  楚歌骨颤肉惊地张大了眼睛,看到身边安然如故,才知是一场梦魇,从而困意皆消,一颗心霍霍乱蹦,汗水浸透了衣服。他慌忙下床走出卧室,打开所有房间的灯聊以**。
  
  经过电脑旁,突然心念一动,与其闲坐悚惧,何不借工作排解烦忧。他的微机与交易所的行情相连,每日自动输入各项品种价位。平常在家整理分析,研精覃思,孜孜不倦,只因近来祸不单行才荒废多时。
  
  他冲了一杯浓浓的咖啡,坐在电脑前凝目审视。通过一系列的描绘勾画,有一个十分意外的发现。半月来的大豆价格明显呈现一种细长的三角旗形状,并且旗尾向下,是非常稳定的卖出信号。
  
  楚歌倍感侥幸,历尽坎坷之余,竟会让自己捕捉到一拨走势强劲的行情,莫非是上天给予的补偿。即使不能摆脱厄运,至少也可以缓解和陶咏南之间的僵局。于是他不辞辛苦,运筹策划,制定出一套细致的建仓方案,直到疲乏不支才伏在键盘上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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