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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秀文久久不语,背对楚歌坐在沙发的一角,望着墙上的一幅风景画发呆,曲线优美的双肩微微颤抖。楚歌好奇地走上前,遽尔大吃一惊,见她俊秀的脸庞上挂满了泪水。
“秀秀,你怎么……”楚歌张皇无措。
“你已经是自身难保,却还要为我操心……”钟秀文怆然道,看着他因劳累而明显消瘦的脸颊,越发痛惜无比。
“别这么说,”楚歌谦和地笑着,“比起以往你对我的照顾,眼前的事情不值一提。”
“我什么时候照顾过你了……”钟秀文赌气似的极力否认,又象是受尽委屈声泪俱下。
泣涕如雨的样子使楚歌大动恻隐之心,正要伸手轻抚她的肩头,却想起上回冒失的教训,立刻不敢造次,只有婉转相劝。“不要哭了,过一会儿有朋友来,红肿着眼睛不大好看。”
钟秀文掏出纸巾拭泪,抽噎着问:“……谁会来?”
楚歌说,为庆贺新店开张,他和赵经理在附近的鸿兴楼订了三台酒席,以钟秀文的名义邀请了一批客人前来捧场,其中有宝康公司的房东,工商税务机关的官员,以及凌娟、庄世杰等好友,甚至包括陈探长在内。
周全细致的安排令钟秀文感激万分,同时尽量收敛悲喜交加的情绪。从挎包里取出化妆盒,轻敷脂粉,淡扫娥眉,看似闲静安适,却仍旧神驰心荡,并且想到了一个新的疑点。“秀记”的装修美轮美奂,地板、壁纸全部采用品质优良的材料,加上必须交付的一年房租,统共下来不会少于百万。她清楚楚歌的处境,自从变生不测,早已是阮囊羞涩,如何负担起这一笔所费不赀的开销。但她毕竟灵犀透彻,略加思索,便悟出了其中的关节,不由得失声诘问:“小楚,你是不是卖掉了汽车……”
楚歌直认不讳,笑着说:“这次多亏世杰仗义疏财,听说我卖车,以超出三成的价格收购。其实他并不需要车子,只不过趁机相助一臂之力。”
钟秀文啼笑皆非,说:“你这个人哪,真不知是厚道还是愚蠢。人家全盘接收了你的客户和女友,非但不落埋怨,反而赚得一片歌功颂德声。”
“那只是机缘巧合,怨不得别人的。”楚歌不以为意,神态却趋于萎靡。
钟秀文连忙转换话题,说:“你替我垫的钱先记下,等营业上了轨道慢慢偿还。”
“何必太认真呢,”楚歌说:“你我至少还能维持通财之谊吧。”
钟秀文钳口不言,明白锱铢必较的结果会再度伤害对方的尊严。
将近中午,贺客陆续登门,钟秀文走出去应酬答谢,热情而自然,重现往日雍容优雅的风度。大家对新开的店面交口称赞,有的人兴致勃发,当即选购了一两件衣饰。钟秀文格外慷慨,一律七折优惠。
楚歌难以适应喧哗的氛围,正欲躲出店外,却见庄世杰和凌娟携手光临,彼此颔首微笑。庄世杰象是在人群中发现了熟友,走过去招呼,凌娟则径直来到楚歌面前。
“小楚,”她说:“午饭以后你有没有空?”
“哦,我不和你们一起去鸿兴楼了。”楚歌说。
“怎么,你……”凌娟颇感惊异,想不到一系列庆祝活动的策划者居然缺席最重要的酒宴。
“是这样的,”楚歌解释,“《期货导报》的冯主编约我同去午餐,说是有很要紧的事情谈。”
“噢……”凌娟释然,显得意态郁闷。
“有什么事吗?”楚歌问。
“我有两张光盘忘在你家里了,上面的资料下午急着用……”凌娟如有隐忧。和楚歌分手后,她已将裕田花园寓所的钥匙完璧归赵。
“这还不简单嘛,你自己去拿好了。”楚歌笑眯眯地说,从衣袋里取出钥匙。“许久不曾莅临寒舍,总不至于迷路吧。”
凌娟面带羞红,轻笑着接过钥匙,犹疑了片刻,说:“小楚,最近又听过那种可怕的声音吗?”
“没有,两个月来一直风平浪静。”
“太好啦,”凌娟喜形于色,说:“也许苦尽甘来,从此平安无事了。”
“我可没有那么乐观,”楚歌苦笑道:“太多怪诞离奇的风波过后,暂时的沉寂反倒让人无所适从,正象临终前的回光反照,或许更加惨重的灾难就快出现了。”
凌娟花容失色,说:“小楚,你不该胡思乱想,否则不等意外出现,自己的精神就先垮掉了。”
“不会的,”楚歌故作洒脱地说:“我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迎接最恐怖的结局,只是在坐以待毙的日子里,感觉有些空虚而已。”
语气虽然轻巧,眉目间却闪露出一丝怵惧与迷惘。凌娟清醒的意识到,三翻四复的神秘恫吓已经使他的心灵发生了强烈的扭曲。然而,存亡断续的关头,自己却拿不出半分肝胆相照的勇气,退缩逃避,以至移情别恋,实在有负于楚歌往日的温柔。
由于受一份歉疚之情困扰,凌娟在午宴上的表现十分拘谨,不苟言笑,浅尝辄止,稍坐一会儿就拉着庄世杰向主人辞行。钟秀文以为他们赶着开市,也没有执意强留。
两人前往裕田花园,庄世杰守候于车内,让女友独自上楼。回到了曾经和楚歌双栖双飞的爱巢,凌娟自然百感交集,可惜时间仓促,不能尽情地抚今追昔,于是收藏起浓浓的惆怅,走向电脑桌旁。
键盘下面的桌架上堆满了磁碟和光盘,凌娟逐次查找,手忙脚乱中将一摞光盘碰翻,撒的遍地都是,有两张滚至桌底。她俯身收拾,把手伸向桌底,指尖却触到一粒光滑圆润的东西。
取出来细看,内心陡然一震,头脑里的思维先是于瞬间凝结,随后又象拧足发条的齿轮转动不息,并且摩擦出许多闪亮刺目的火花,无数惊疑和茫乱的感受掺杂一起,忍不住高声呼喊:“世杰,世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