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1) (第2/2页)
“带着你走……”谭少山支吾着,依然摆脱不了畏首畏尾的神气。“万一被老爷察觉可不得了。”
“等老爷察觉时,我们早就远离平安镇了。”
“离开平安镇又如何,”谭少山紧皱眉头,说:“你还没有见识过老爷手眼通天的法力吧。无论县里或是省城,大小衙门他都熟悉,只需一纸文告,就会撒下天罗地网捉拿我们,到时候一样性命难保。”
“照你的意思,我们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了。”采菱凤眼圆睁。
“那倒不至于,不妨先采取一个折衷的办法。只是……”谭少山踌躇着说:“不知道你肯不肯?”
“什么办法,你说吧。”
“西街的徐大夫是一位妇科高手,不仅擅长安胎调理,还能够反其道而行之,配制一味清血化淤的凉药,曾经替不少走投无路的女人解决了难言之隐。不如向他讨两付来给你服下……”谭少山的措辞相当婉转,语音也极低沉,但是话未说完,采菱已怫然作色。
“你想让我打掉孩子……”她既惊悸,又愤慨,“对于自己的亲生骨肉,居然下得了如此狠心。”
“我也是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谭少山小声辩解。
采菱目光凄楚,伤心欲碎,似乎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因为情势所迫,谭少山没有初为人父的欣喜倒可以谅解,却也应当处心积虑设法保全,不料竟动了惨无人道的念头,要彻底剥夺孩子生存的机会。况且,吃下堕胎药后吉凶未卜,倘若导致崩漏,继而气血两亏,缠绵病榻,不但难以掩人耳目,只怕就此红颜凋零,可见他对自己毫无怜惜之情。
“这个主意还不大高明,”采菱睥睨着说:“为什么不干脆连我一起杀掉,然后毁尸灭迹,岂不更加省事。”
谭少山满面羞惭,说:“不同意也不要发火嘛,咱们可以再作打算。”
采菱夷然不屑,连连冷笑。
“就算要逃走,也得三思而后行。”谭少山赔声下气地说:“你知道这几天我忙得不可开交,元宵节又快到了,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张罗,实在腾不出功夫仔细揣摩……”
“这些我不管,”采菱漠然打断他的话说:“反正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假如你不愿和我同归于尽,就趁早回去准备。”
“我明白,我明白,”谭少山不迭地说,伸手抹着额头上的汗水。“先不必心急,容我回去好好的想一想。”
虽然满口答应,脑海里却仍是一片迷茫,就象一个素食多年的人,面对一盘油滑肥腻的红烧肉,即使饥肠辘辘,也难免产生畏怯抵触的情绪。但对暗含胁迫的叮嘱又不敢掉以轻心,自从上一次啮臂为盟,他身上的疤痕时常隐隐作痛,越发认识了采菱的偏激与刚烈,也猜不出这种性格的蔓延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神志昏蒙之际,仓皇跳窗离去,以至于险些跌倒崴了双脚。
谭少山的失态采菱看在眼里,心中多少有几分不安,却别无缓解之计。她非常清醒,想要改变少山狃于故辙的观念绝不容易,唯有疾言厉色,一针见血。好在来日方长,等到逃脱虎口,再以百倍的温柔弥补。自我安慰着,她全神贯注地期待,但一腔痴情始终得不到回报。元宵节很快就过去了,转眼间又到了龙抬头,谭少山依旧安分守常,丝毫没有见机而作的动向。
白天偶尔相遇,多半有人在场,无法畅所欲言,只得投以质询催促的眼神。谭少山纵然意会,却一直装聋作哑,脑袋恨不能垂到裆下,就象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饶是如此,也可以感觉到采菱呼之欲出的懊恼,近乎怨毒的目光仿佛无数黄蜂的尾针,疯狂地刺向他的脊背。这时候两人之间的脉脉温情早已火烬灰冷,残存的只有责难与推诿。
采菱不甘虚耗光阴,事实上握蛇骑虎的形势也不允许多作迟疑。每天早起都要经历胃酸涌动,肠腑翻腾的过程,有两次差一点被莲子发觉。长此以往,秘密必将败露,她忍无可忍,便决定故伎重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