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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神志恍惚的她不甘放弃最后的尝试。从清晨捱到日暮,趁莲子不备,整理一包细软揣于怀内,悄悄出了院子,向通往外宅的角门走去。情急之中无暇多想,反正先离开谭府就有一线生机。
角门旁边站着两名年轻男仆,看见采菱,其中一个笑问:“九姨太,您这是要去哪里?”
“屋子里面太闷了,想出去走走。”
“府上地方如此宽敞,为什么还要到外面呢?”仆人说:“老爷定下的规矩您也知道,内眷不经允许是不准外出的。”
“我的手帕丢了,想去附近买几条……”采菱改口道。
“这些事情何用姨太劳步,小人去买好了。”
“你清楚我想要什么样子的吗?”采菱勃然作色,“干吗这么罗嗦,我只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姨太果真要出去,小人也不敢阻拦。”仆人赔笑说:“不过,请您先稍候片刻,等我回禀老爷一声。”
老爷一旦得知,计划便无法实施。采菱颓然摆手,说:“算了,我不买了。”悻悻掉头而去,眼风扫处,是角门两侧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仆人恪守职责,自然无可厚非,恨只恨残忍无情的谭少山,采菱一边步履蹒跚的往回走,一边恶狠狠地诅咒。怒火中烧之际,嘴里泛起一丝甜腥的滋味,随即胸闷气悸,蓦然弯腰,一口鲜血直喷出来。
沉重的打击加上强烈的妊娠反应,采菱终于恹恹成病,一蹶不振。每日头昏脑胀,食不下咽,死亡的威胁似乎触手可及。两天后的晚上,忽闻宋姨太前来探望,她勉强支撑着坐起说话。
“菱妹,几天不见,怎么突然病得这么厉害。”宋姨太惊讶地说。
“不碍事的,可能是夹袄脱得太早,受了点风寒。”采菱微弱地说,脸色苍白,双目深陷。
“唉,”宋姨太皱眉叹道:“也不知冲犯了哪路神仙,咱们家今年真是祸不单行,先是不见了少山,紧接着你又病成这样……”
“二姐,”采菱匆忙打断她的话,象是不愿听到负心人的名字。“……你用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宋姨太转身对如雪说:“快把东西放下吧。”
如雪将一只红布包搁在床边的矮几上,采菱问:“是什么?”
“是我们姑爷送来的茯苓、燕窝,”如雪回答:“太太专门挑了些给您炖汤喝。”
采菱油然感觉一股温暖,想不到落寞至此还能获取一份关怀,旋即却心生怵惕。她知道宋姨太是一个笑面夜叉,也许热忱的背后隐藏着异常的动机。果然,细望之下,宋姨太的神情虚伪,眼光游移,仿佛在不停地探究着什么。
采菱婉言道谢,说:“二姐,你近来身子还好吧。”
“我是天生的劳碌命,身子向来结实。”宋姨太笑着说:“只是最近大小事情都归我一人料理,实在有些吃不消。不晓得少山跑到哪里了,府上缺了他还真的不行……”
哓哓絮语的同时,抉瑕剔衅的目光又一次瞟过来,采菱只作懵懂不觉,晏然自若地说:“可惜我心拙口苯,不然等病好了,也能替二姐分担一点家务。”
“不用操心了,还是静心养病吧,明天我叫人请徐大夫过来替你仔细诊治一下。”
“不必麻烦了,”采菱惶急拒绝,额头上立刻渗出一层薄汗。“我已经吃过不少药,很快就会好的。”
“你怕什么,病不讳医嘛。”见她神色紧张,宋姨太越发坚决,善气迎人地笑道:“小病也不可大意,万一调理失当,酿成沉疴,后悔都来不及了。”
采菱如芒在背,却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有暗自感伤。宋姨太略坐了片刻,就扶着如雪回去了。
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采菱默念着死期将至,明日脉案一出,底蕴尽泄,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希冀也化作泡影。过去每当想起韩寡妇和五姨太的惨状,总感觉骨软筋酥,如今设身处地推算自己的结局,竟比她们两个更为凄怆。
以老爷的偏执暴戾,争取宽宥是不可能的。平时与各房姨太素不和睦,也不会有人替她鸣冤申辩。下人们惯常趋吉避凶,或许都在盼着看一场明正典刑的热闹。至于继母和弟妹,早就恩断义绝不相往来,更不肯因为她的遭遇而切切在心,说不定身后将弃尸荒野,连一个前去收殓的人也没有。
泣血捶膺,无以为计。但她毕竟是个倔强刚毅的女子,即使彻底绝望,胸臆之间也充斥着一团凛凛傲气,绝不能容忍别人肆意蹂躏,与其饱受**,还不如自行了断。然而一念甫动,肝肠寸裂,滚滚热泪喷涌如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