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虚假的真实 (第2/2页)
“放了我！放了我！！！”中年男子似乎完全不在意疼痛，不，他简直是几乎丧失了理智，支撑着他喊出这些话的可能是残存的求生本能吧。
这个家伙，究竟是......
里见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看向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其余单间......
似乎是从永恒的沉睡中醒来了，黑暗中无数双猩红色的瞳孔看向了这边，寂静的巷道里转瞬间便响彻了野兽般的嘶吼声！
“杀了我！快杀了我！！！”
“为什么！为什么啊！”
“恶魔！恶魔！！！”
“救救我！救救我！！”
凄厉的嘶吼声似乎有着撕裂灵魂的力量，神经刺痛所带来的恍惚间，里见的脑海中闪过了几幕熟悉而陌生的景象：
全封闭的金属实验室；液晶显示器闪烁的光芒；冰冷的金属操作台；操作台上被束缚的扭曲尸体；头盔式的闪烁着红绿色指示灯的不知名仪器......
“砰！”金属大门被轰地踹开，刺眼的人造光让人睁不开眼睛。
“你到底在做什么！”
“老，老师？！我......”
“呲呲！呲呲！”本就模糊的画面逐渐被雪花状的碎片充斥，反复跳跃的图帧让里见的意识愈加模糊。
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他隐隐察觉到这样下去没什么好结果，可在意识已然沉寂的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醒醒！快醒醒！苏觉君！”“优子”焦急的声音响彻在脑海，就像从溺水的阴暗湖底被人捞起。清醒过来的里见贪婪地呼吸着干冷的空气，那些尖锐的哀号声仍然响彻耳边。从那种莫名状态中恢复过来的里见只觉得脑海里一阵嗡鸣，他似乎记起了什么，同时又淡忘了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
那些画面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记得经历过那种事啊……
里见捂住隐隐作痛的脑袋，他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记忆。那绝不是“苏觉”应该经历过的事！可是，那段记忆为什么会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呢？！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觉君......你没事吧？”“优子”关切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嗯......大概......刚刚那是什么？”
“嗯......”“优子”的回答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你也不知道么……”
“不，不是的......”“优子”欲言又止，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那，那是苏觉君的核心数据里被加密的一段影像档案......刚刚的眩晕感是因为强行读取加密文件所带来的副作用，有可能导致系统崩溃，所以我才打断了你......很抱歉......”
被加密的影像档案......换言之，也就是“尘封的记忆”吧？可是，那真的是我的，不，那真的是“苏觉”该有的记忆么？还是......
“不，不需要道歉……谢谢你，优子。”
里见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解决疑惑的关键或许不在他自身，而是在眼前这些行尸走肉的身上。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是玩家，不是怪物，更不可能是系统精灵和GM！那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只是游戏设计师单纯的恶意彩蛋？
那为什么这些影像会与他产生共鸣？
“这些都是AI，不过它们的核心程式都很混乱。这使得它们虽然不至于很快消失，但却几乎没有最基本的逻辑思维。”“优子”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忠实地履行着“智能附脑”的职能，她总是能在里见最需要的时候提出她的见解。
“......AI？是被程序员编写的AI吗？还是......”
“不，这些AI看上去是自发生成的，并没有人工编写的痕迹……”“优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确定。
“那也就是说......摇光体？！”
“是，也不是，看上去应该是失败的产物。”“优子”说出了她的推断，这些AI甚至几乎没有自我的概念，又怎么称得上被誉为“电子灵魂”的“摇光体”呢？
“失败的产物……人体试验么……”
是的，只有这一个可能。
“摇光体”技术的完善无疑需要大量的实验样本，准确来说，任何一项关系生理理论的研究往往都不缺少残酷的人体试验。里见原以为茅场不至于像须乡那个变态那样，现在看来或许是他想错了。
或许，这个茅场和他印象中的那个茅场已经截然不同了也说不定，更别提现在还有“002”这个麻烦的家伙。
而这个神殿实际上就是他们囚禁实验品的监狱吧？只是，这又和【暗黑之遗】的任务有什么关系呢？监狱的大门上可是印了“暗黑剑”的徽记啊！“设定偏执狂”“002”绝不可能在这里随意放上完全不相干的设定元素。
看来【暗黑之遗】正确的任务选择应该是左侧巷道啊，但为什么同一地图的右侧巷道会是囚禁“失败品”的监狱呢？
难道是有人篡改了【暗黑之遗】的任务流程么？还是“暗黑剑”本身就与这个监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那怎么可能，“暗黑剑”只是个无聊的虚拟人物设定罢了，怎么可能和现实......
等等......“暗黑剑”真的只是个虚拟人物设定么……既然“神圣剑”就是希兹克里夫，也就是茅场，那么“暗黑剑”不会也......
......“002”么？
那段闪回的影像不会是“002”的记忆吧？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核心数据中......
难道他就是......
不！那怎么可能！他的每一段记忆都在否认着这个猜测。他就是“苏觉”，他清楚地记得“苏觉”自记事起的所有记忆，那将近二十年的清晰记忆怎么可能是假的！
而且，“002”分明在他眼前出现过！甚至还想杀了他！他又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家伙！
是的，他怎么可能会是“别人”？！他怎么可能不是“自己”？！他怎么可能不是“苏觉”？！
准确而清晰的记忆让他这样确信着。
然而，记忆真的就是事实么……不，或许应该这么说，记忆真的可信么……
说到底，记忆也只是不靠谱的东西罢了吧？它只是主观印象的遗留物罢了……
这一切那个答案......
就在更深处么？
只能继续前进了......
抱着这个想法，里见顺着监狱的幽深巷道向深处不断走去，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从身边不断掠过，其中不乏女性和幼童......
是的，或许是为了保持样本的全面性吧？这里聚集了不同性别各个年龄段的样本......
民主国家鼓吹的人道主义如狗屎一般的地方，这就是人体试验......
人体试验......里见将视线从那一张张扭曲的脸上移开。难道“摇光体”的研究真的就那么重要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或许这是科技进步“必要的牺牲”，很多科学家都会这么推脱吧？但里见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
本该带给人们幸福的科学现在却成了什么......科学研究的目的和初衷究竟是什么......
仿佛无穷无尽延伸到另一个世界的幽深巷道似乎也终于到了尽头：那是一面不知名银灰色合金铸就的金属大门，一旁由同样金属砌成的墙上挂着一副密码输入盘一样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这样现代化的金属质感设计在这以欧式古典风格为主的建筑里无疑显得格格不入。
就是这里么……
里见推了推严丝合缝的金属大门，果然，不输入正确密码的话这玩意儿可不会乖乖打开。
里见看向那只密码输入盘，它能输入大小写的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而输入盘液晶显示屏上有着六个虚拟空格，看样子密码可能是由大小写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构成的六位密码构成的。
那么，密码究竟是什么呢？想一想已知的线索？里见轻轻揉搓着太阳穴，他正检索着自己的“影像记忆库”。
唔，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六位数序列，已知的相关信息......
只有一个！
“hs0020”，那是疑似“002”摇光体的系统AI代号，这段序列与密码的要求意外的契合。
试试看！
“滴！密码错误，剩余次数：2！”
错了么……只有两次机会了呢……
那么，是因为大小写问题么？要试试看么？还是暂时放弃尝试？
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盲目尝试，浪费剩余机会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呢……
怎么办呢……
“笃、笃、笃......”里见的右手食指指关节以某种节奏和金属墙壁敲击着，他的右脚掌不禁也踏起了相同的节拍。节奏性的背景音能让他冷静下来，手指与脚掌切实的触感能让他暂时淡忘心头的焦虑。
“滴！密码成功！舱门即将开启！”
“！”里见的沉浸式思考被冰冷的系统音打断，等他意识过来时他的左手指早已在不经意间在密码盘上输入了“Yn0623”这一行序列，就像是曾做过无数次而留下了潜意识记忆或者肌肉记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里见反复伸展着那只熟悉的左手，此时他却觉得那只左手，不！甚至是这个躯体都显得空前的陌生！
他到底怎么了……
还有，那段密码有着怎么样的隐藏含义？看得出来，那应该是一段有内在逻辑的序列，而非单纯的乱数序列......
银灰色的金属大门在里见眼前缓缓打开，犹豫了少许，里见终究还是迈动了前进的脚步。
反正他终究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一切，都注定会迎来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