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雨至 (第2/2页)
很快天就要黑了。
怕夜里没有一丝光不能走,又担心太过于淋雨,近夜的时候,我找到一块突出的石头,可巧旁边有一从较高的灌木,可以稍微遮挡一下风雨,我就在那里歇下了——附近也是有山洞的,可是我有心理阴影——怕再遇到什么不测——万一穿回去倒是好,要是去一个比这更原始的地方,我可真不活了——现在,我好歹算是有产阶层了吧!
那块石头并不能挡住雨水——天空的不能。脚下的也不能。我冷且饿,蜷缩在背包与石头之间,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醒来后却再也睡不着了,于是就只好眼睁睁地等着天亮,再继续赶路。
进山第三天了,今天是肯定不能赶回家——我心里发急,不知家里的几个是怎么个焦急法,一定又守在山脚吧!
一天的急赶,路过吊床也不敢停下来。
雨渐渐地小了,风也小了,少了电闪雷鸣,雨中赶路也不再那么艰难了。慢慢地,倒是让我摸索出在雨中行走的经验来。我再也不手忙脚乱,心中也不再不安、不再心酸,慢慢地,我看清了,这里就有树根,那里有个坑洼——其实,只要雨稍微小一些,雨水就现得很清澈呀!
我走的速度倒是快起来,也有闲心留意采摘下野果——实在也是饿的。但晚上仍是不能赶路的,这次我就只顺路找了个背风的山谷,就坐在一棵大树底下,就把我的背包搁身前,任这不是很小的雨把我淋了一夜——反正我也淋了几天了,不在乎再多淋一夜;——反正不管怎么样,明天我总能出山了。
第四天,雨仍在继续,我仍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路——昨晚也许不该淋着雨睡觉,这时我感觉有些头重脚轻起来。但是意识还在,路还知道走——这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那排久违的灌木丛。
当我一身泥一身水地从灌木丛后绕出来时,迎接我的是一个嘶哑的声音:“青草——”
“哥!哥哥!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等我!”
哥哥接过我的背篓,把斗笠戴到我头上,红着眼睛哑着嗓子恶狠狠地说,“还背着它干什么?!不知道丢了它走得更快吗?不知道我们在担心你吗?!你要是有事——”
我不让他说下去。我想表明我没事,我想跟他说些轻松的话,“几千只鹿呢!我可舍不得丢。”
哥猛地站住,一把抱住我,大哭起来:“几万只鹿也没有青草重要!”
我回抱他,安抚地拍着他的肩,反复地对他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没事,我在这里,青草在这里,青草不会有事的……”
风还是那么大,雨还是那么急,我的身上,一丝丝干的地方也不见——停在这样的风雨中,任谁都会感觉寒颤。然而,我却觉得很温暖。哥哥瘦弱的怀抱,成功地温暖了饥饿、疲惫而又寒冷的我。多少年以后,每次我远行回家见到哥哥,总要扑到哥哥的怀里,让他抱抱我。可能,我就是在贪恋最初的这次拥抱带来的温暖吧!“几万只鹿也没有青草重要!”当初,一只鹿就能让他卖了自己呢!
回到家,全家都在等着我。父亲和三弟都是声音嘶哑,双眼通红,见着我,却没舍得埋怨。外婆高兴地安慰我——也是安慰全家人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打不着猎物也没关系,青草你看,老天爷总算下雨了,剩下的庄稼总算有救了!”
剩下的庄稼真的有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