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前世今生 (第2/2页)
“咕噜噜”肚子在提抗议,南方又是一声长叹,爬起来。身上的衣服黏糊糊的,很难受;上面是一件对襟白色单衣,下面是一条青色裤子,都很肥大。裤子上没有松紧,需要系带子。床边的衣服架上挂着一件白色袍子,鞋是那种讲究的千层底,南方下了床,来回走几步,伸伸胳膊,身体协调性还不错,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屋子里放了两座烛台,还燃着香,香气弥漫,闻着挺舒服。桌子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字画,画的内容不曾留意,落款的名字是“吴道子”。南方揉揉眼睛,再来仔细看过,没错,就是那三个字。由不得南方不唏嘘叹息:画圣吴道子的真迹,拿到二十一世纪,得卖多少钱啊!几千万总有吧!可惜,可惜!
床的对面是一排书架,全部是大唐正版书籍,一千多年之后全部价值不菲的文物,还有几个作为装饰的唐三彩——骏马。一面明晃晃的铜镜子反射着光彩,镜子里的人有点模糊,这也是好东西啊!瞧瞧这背面的麒麟献宝葡萄纹图案,栩栩如生;正面光灿灿的没有一点瑕疵,照人也清楚。呀,镜子里的小白脸是谁啊?我靠,我太阳的,眉清目秀齿白唇红,活脱脱就是一个成年版的哪吒三太子。这是小青最讨厌的小白脸形象,难道我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仰天长叹,欲哭无泪,南方心中的苦楚又能向谁来诉说?
咬牙切齿的南方,邪火无处发泄,飞起一脚,只听“当”地一声,宛如铜锣敲响,镜子摔在地上。
五秒之内,一个小丫鬟跑进来;一分钟左右,宋玉的亲爹,三个姐姐再加上一老一少两个下人全部到场。
“儿啊?怎么啦?伤着没有?”
“八弟,你怎么下来了!”
“有事情叫人就是了,苏苏就在外间,你又不是不知道!”
“嘻嘻,六姐也糊涂了不成?八女就是不知道的,是不是?”
他们的表情里全是关切,话里充满了温暖,南方心里一热,尴尬地说:“在床上待的时间长了,不舒服,就想下来走走!谁知道……”
不对,他们的口音怎么那么怪啊!怎么形容呢,五分之四的陕西话,六分之一的广东话,余下的用四川话补齐,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了。这就是大唐普通话?这个味道可是难学啊!
七姐蹙眉说道:“奇怪,八女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你们发觉没有,快说说,这里哪里的话!”
瞧着大家都在望着自己,南方小声说:“病过一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是七姐对不对?刚才你叫我什么?”
“八女!”
“哪,哪两个字!”
温柔的六姐抿嘴一笑,道:“七上八下的八,女子的女!你的小名,我们都不叫的,只有她这个爱捉弄人的家伙才这么叫你!”
“我的小名叫八女!”南方向老人求援。
宋玉的亲爹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赖名好养活!”
唉,这么糗的名字,可怎么见人啊!
一时无语,还是六姐知道疼人:“八弟饿了吧!又给你重新熬的粥,估摸着晚上肯定会饿的,马上给你端过来,吃了再睡!”
乖巧的小丫鬟苏苏跑去取粥,不大的功夫端上来,一边摆碟子,一边说道:“黄精粟米粥,五娘子足足熬了半个时辰,胡麻饼是六娘子亲自做的,四样小菜:咸萝卜条、凉拌蕨菜、凉拌笋丝、冰糖**梨,我要帮忙,七娘子都不准动手。郎君快些吃,凉了就不好了!”
好一个妙人,手脚麻利,小嘴巴巴的,如同莺歌一般,说话煞是好听。南方真饿了,坐下三两口将粥喝掉,夹一筷子笋丝放进嘴里一通大嚼,顺手抄起所谓的胡麻饼,和现代的芝麻烧饼差不多,皮脆油香,配着里面的豆沙,口感绝佳。
“慢一点,慢一点!”老人又开始操心了,话音落下,再没有其它声响,只能听到南方发出的声音,第二碗粥了,好吃。
弄个七成饱,抬头长出一口气,舒服!
一个个看过去,他们都在看着南方,瞧那意思,吃东西的是他们而不是南方。真的有了一点家的感觉,南方心情好多了。
见儿子吃完了东西,老人将大家都赶出去,生怕影响了儿子休息,南方道:“能不能让他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年轻的下人留了下来,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生了一脸麻子的小子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地坐下,问道:“郎君还能记起我来?”
哼,我怎么知道你是哪根葱!南方摇摇头,苦笑着说:“什么都不记得了,感觉就不像这儿的人似地。对了,你叫什么?”
“王海!”
经过短暂的对话,南方了解到:王海的父亲叫王忠,是宋家的老管家。宋玉的二爷爷,唐人称呼为叔祖的人是宋璟,做过宰相。宋玉的亲爷爷做过县令,他的父亲现在时永平坊坊正,一个相当于街道主任的小吏,不能算官,只能算吏。宋玉的母亲在生下他不久之后就去世了,他从小是由姐姐们带大的,宋家家境小康,乡下有百顷良田。宋玉从下身体就不好,一年之中有大半年的时间躺在床上,为了不让他受气,老父没有续弦娶妻,就连小妾都没有。为了给他治病,家里的田地卖的差不多了,几辈子积攒下的家当折腾出去不少,宋家的情况已经大不如前。宋玉的姐夫们还行,大姐夫已经做了县令,六姐夫得亲姑姑是广平王妃,在姑爷中间是最出色的人物了。广平王的父亲就是当今太子,听说六姐夫求了广平王,马上就能外派个官职,按理官不能太小。
消化了大半信息,南方接着问:“我今年多少岁?”
“郎君是开元二十七年四月二十日出生,今年十八岁!”
“我是怎么死的?”这话说着别扭,听起来更别扭,马上换一个说法,“我是怎么得病的?”
王海道:“你在外面受了夏侯端的气,回来之后吃了仙丹,然后就病了。哎呀,郎君那时候可吓人了。京城的名医求了个遍,根本不顶用;六姑爷求了给太子看病的御医,还是不成。幸好后来神会神僧来了,要不然……”
出来乍到,就连彼此的称呼都需要熟悉:他们称呼主人为“郎”,宋玉的父亲族中排行第三,所以一般被称为三郎;称呼少主人不叫少爷,而是叫郎君。别扭归别扭,暂时改变不了,只能适应了。
“仙丹哪儿来的?”
“不知道!”
又问了一些事情,确定现今最出名的女人是一名姓杨的贵妃娘子,南方终于能知道时间了:当今皇帝肯定是那位风流多情连儿媳妇都不放过的玄宗皇帝,那么现在就是处于盛世的大唐。
聊了有一个多小时,宋玉的父亲派人来催了两次,王海才走。信息很多,脑子很乱。喝了一杯茶,没有手表,不知道时间,手表应该是丢在洗浴中心了,南方的穿越很干净,狗屁都没有带过来。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夜,没来由地醒来,屋子里的蜡烛已经灭了,一个身影正在向房门边靠去。
“谁!”
“是我!人老了,睡不着,过来瞧瞧你!接着睡吧!”老人身体弓着,高高抬起的一只脚说完话才落在地上。
老人出去了,身影是如此苍老,让南方想起了爷爷。鼻子一酸,终于在这陌生的地方流下了眼泪。刚才,南方真想叫他一声爸爸,他比另外一个人更像南方的爸爸,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唐人跟爸爸叫什么?千万别在这个问题上闹出笑话,否则老人会伤心的。
从这个时候开始,南方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不是南方,我是宋玉,属于他们,属于大唐的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