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狗娘养的战争 (第2/2页)
“传大将军令,金吾卫所属原地等待命令!”
传令兵已经来了三次,宋玉等人就仿佛经历了三个生死轮回一般,到了最后,心中烦闷异常,真想跨上战马,直接上去冲杀,出尽心中恶气。如此等待,这么折磨人,早晚要发疯的。
忽然从黑暗之中飘来一阵肉香,悟空使劲地嗅着味道,使劲地吞咽着唾液,道:“饿了!”
是牛肉的味道,他们在陈涛斜打扫战场,最后搬了无数的死牛用大车拉回来。今晚吃的就是炖牛肉,大师兄好像自己吃了一盆牛肉,怎么又饿了?
宋玉小声道:“稍等!”
然后若无其事地来到田不疑身边,说道:“我手下的兄弟都饿了!”
田不疑笑道:“看到别人吃,不饿也馋是吧?”
似乎早有准备,几十名挑夫,带着香味走过来,热气腾腾的牛肉馅炊饼,还有散发着葱花和牛肉香气的牛肉汤,刚才还浑身冒着杀气的金吾卫,立即变成了饿死鬼,命令郑国夫回去拿喝汤的家什,拿起炊饼,狠狠地咬一口,“滋滋”冒油,鳖犊子玩意,真香!
宋玉在田不疑身边坐了,一边吃炊饼,一边说道:“我说七姐夫咱可事先说好了,你要是为国捐躯了,我要把七姐接回来的,我姐要嫁人你们家不许哭着拦着。”
田不疑狠狠地捶了小舅子一拳,骂道:“乌鸦嘴,放心,我死不了。”
宋玉往前凑了凑,悄声问道:“你说我们一会儿能上去吗?”
“不是闻到后营左武卫那边的味道了吗?”
“他们还能到咱们前面去?”
田不疑不客气地说:“他们上去能决定战斗的成败,你上去顶个屁用!”
遭到无情白眼**裸的蔑视,宋玉一点都不生气:“嘿嘿,孙大将军英明,英明啊!”
眼高于顶的田不疑也点头赞道:“他这一次干的不赖!”
何止是不赖,此时此刻,普天之下,还有哪个敢小瞧孙裁缝?对面的房书生是不是在后悔,今生遇上了克星——孙裁缝?
房书生行万里读万卷书,自诩见多识广,即使没打过仗,指挥作战也不会差到哪去,比不过孙子吴起之流的军事大家,一个小小的裁缝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何况还有满腹兵书奇谋的刘秩,而孙裁缝那边还有谁?安守忠是个大老粗,田乾真是个滑头,未必有真本事。书生想到的主意肯定高人一等,牛车战阵当然不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书生肯定自负,往往乐观地估计自己,悲观地考量对手。
孙裁缝恰恰是一个相反的人,他没别的优点,只是小心小心再小心,仔细仔细再仔细。陈涛斜之战,房书生自己失误,孙裁缝算是一出门拣了一个大钱包;而今晚的夜袭,确实是孙裁缝小心谨慎用兵,收到了奇功。
两次斗法,房书生一败涂地,下一次呢?
还有下一次吗?
双方鏖战一个半时辰,均伤亡惨重。**开始对于胜利的渴望而爆发出的顽强战斗力,随着时间的流失,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而燕军右武卫的士兵在主帅的带领下,打退了敌人一波有一波攻势,信心越来越足,此消彼长,就是此时此刻的最佳写照。
休息了两个时辰,饱餐战饭的左武卫投入战斗,顶替疲惫到了极点的袍泽,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千年寂静的古井,石破天惊。一下将**推出大营,并未罢手,两队骑兵在两翼张开,狂突逆袭。
房绾得到消息之后,一名亲临战场督战,一面命令营寨内正在休息的士兵紧急集合,增援苦战的杨希文部。前方军情十万火急,后方增援部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战场,来到一批投入一批,却并不能挽回颓势,房绾心中焦急,顿失章法,犯了兵家大忌——添油战术。一次投入三千兵力,并不能改变局势,但是一次增加六千兵力,足以顶住燕军的反击。王思礼赶到战场,立即发现了问题所在,向房绾建言:“相公,前方还能支持,应该集中兵力,至少达到五千人以上规模再投入战场。现在的做法,形如儿戏,岂能取胜?”
房绾一惊,明白自己犯了错误,但是形势危急到了几点,增援部队的半数以上都在前面厮杀,再集结,兵力何在?只得将错就错,喝道:“王思礼扰乱军心,给我拿下!”
几名军兵上前,绑了王思礼,王思礼冷笑不止:“书生误国,竟不如一个裁缝!我自会到圣上面前解说,看你到时候还有何说词!”
“拉下去!”
房绾扪心自问,难道我真的不如一个裁缝吗?
打艰苦的防御战,宋玉和他的手下不能胜任,但是,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他们凑合着能做。
宋玉、尉迟胜、悟空三人在前方开路,秦英、浑瑊护住两翼,程千牛徐念祖断后,李晟干他的老本行,隐在队伍之中,射杀敌军将领。
“兄弟们,跟随我杀!”
宋玉一马当先冲出去,胡老大高高擎着将旗,跟随在校尉身后,喊了一声:“杀!”
“杀!”
只有将这一个“杀”字喊出来,才痛快,就让田不疑中郎将看看,我们不能怂包软蛋,我们也能杀敌立功。没有正义和对错,没有正朔和伪皇,没有仁慈和温情,这里是战场,狗娘养的战场,只有你死我活四个字。只要记得这四个字,就可以活下来,没有比活下来更重要的事情。
刚刚追上**,宋玉猛然看到杨希文的身边,一匹白马之上,坐着一个熟悉的家伙——房孺复。看到房孺复,才想起**主帅房绾可不就是房孺复的老子?那就更不能让他们父子二人得意了,如果能……
宋玉拨转马头,斜刺里杀过去,距离房孺复所在位置不到三十丈,他的身边肯定都是难啃的骨头,但是既然看到了,就不能放过!
“活捉杨希文,不要让他跑了啊!”宋玉的一声呼喊,提醒了不远处的田不疑,田不疑立即精神大振,调整兵力,率领麾下百战老兵,支援宋玉一团人马。
“活捉杨希文!”
跟在左武卫的屁股后面,连口汤都不一定喝到,既然杨希文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甭客气了,笑纳了吧!鱼十三、张肇基、严正率领手下的大小黑锅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杨希文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土岗,他本来可以徐徐撤退,但是房孺复突然来到战场,传达房相公军令:“坚守待援!”
而后,房孺复不停地追问战斗细节,他急于弄明白自己的计策是哪里出了纰漏,为何不但没有一举打垮敌人,好像还要被敌人一举击溃的样子。
于是,杨希文一边指挥作战,还要一边伺候房大公子,不胜其烦。前面的军兵败退下来,追击的燕军打的是左武卫的旗号,杨希文顿时觉得局势不妙,正要下令全线撤退,却听房孺复道:“难道杨将军要违抗军令?”
拖了一时半刻,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都死光,顾不得房孺复鄙夷的目光,杨希文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就在这时,宋玉等人杀过来。房孺复看到宋玉,喜出望外,不顾杨希文的劝说,一定要手刃仇人,带着一干亲卫冲下土岗。杨希文喃喃道:“这样的人,也能在三十五岁前当宰相吗?”
房绾待他不薄,不能见死不救,一摆大刀,冲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