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2/2页)
谢靖奇怪地看着母亲和二姊,搞不清楚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便自顾自地玩玩具了。
回到沈家祖宅,离晚膳时分还有一个时辰。
程蕴带着两个丫鬟走在祖宅的花苑里,虽然秋季,但是花苑里摆放了许多品种各异的菊花,还有反季节的一些名贵花种。祖宅的花苑布置与江南精致小巧不尽相同,与英国公府南园相比,这里更像是北方的园林,大气磅礴,典雅得体。
前面传来了嫣然笑语,杏仁松了一口气,与百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庆幸。
姑娘不是苛刻的主人,甚至没有责骂过她们,还对她们非常好。但是夫人可未必,若是姑娘出了什么事,夫人绝对会将她们狠狠地处置一番。
程蕴听到前面的少女撒娇声,眼底里掠过一丝暗光,她带着丫鬟走了过去。
外祖母正在看一株暖房里养出来的梨花雪,这种牡丹属于名贵品种,品相十分漂亮,也只有顶级门阀才舍得将它放在秋风里摆着。
那个娇艳的少女今日穿了一身潮州丝绸的衣裳,纹绣着雀鸟,她正挽着外祖母的手,与外祖母说着话。
“外祖母。”程蕴平静地向老太太请安,
外祖母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仍旧呆呆地看着那株梨花雪,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清神态,娇艳少女与她说着话,她也只是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应一声。
娇艳少女也听到了程蕴的请安声音,她侧头瞟了程蕴一眼,带着得意和轻慢,她还在与外祖母说话:“祖母……”
程蕴也不恼,她站直身子,静静地看了一会。
外祖母患了老年痴呆症,她体内器官衰竭,熬不了多久。
至于娇艳少女,不过一小人物尔,程蕴才懒得与她计较。
外祖母身边的大丫鬟有些看不过眼,轻扯了一下娇艳少女,低声道:“十三姑娘。”
娇艳少女轻哼了一声,对祖母道:“祖母,祖母,您外孙女向您请安呢。”
外祖母神色依旧,眼珠却转动了一下,她的目光终于从那株梨花雪上移开,转身看向程蕴站着的地方,眼神却是木木的:“音……”
程蕴心里微微一颤,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沈氏,母亲是希望外祖母身体好的吧……
毕竟这是母亲的母亲,对母亲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是因为老年痴呆,并非她的本意。
她扫了一眼那娇艳少女,对方侧过脸,傲慢而轻视。
程蕴心里微笑,这姑娘倒是像谢环,心眼不坏。
她走上前,露出了面对弟弟才会有的温柔笑容:“外祖母,我是阿蕴。阿蕴,您听到了吗?”
一边说着,她一边拉过外祖母的手,这只手枯瘦、长满了老人斑,仿佛鬼爪枯枝,还冰凉,几乎感觉不到人体的温度。
“音……姐儿。”外祖母手上一紧,她握住了程蕴的小手,面无表情,眼神呆滞地呢喃,“洁曦……洁曦……”
洁曦,是沈氏的闺名。
程蕴只觉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外祖母这个样子多久了?”
刚才扯了娇艳少女衣袖的大丫鬟道:“已有小半年。”
小半年……问题不大。
程蕴心里稍安,她下定决心要让外祖母恢复神智,便仰起头问那大丫鬟:“附近有亭子吗?我想扶着外祖母坐一坐。”
“这……”大丫鬟面露迟疑,她看向娇艳少女,却是不敢做主。
程蕴侧头看向娇艳少女:“表姐,外祖母都站在这里这么久了,就让她坐着休息一阵子吧。”
娇艳少女目露戒备。
难道你要与我争夺祖母的宠爱?
她瞪着程蕴,目光里这样写着。
程蕴心里失笑,侧头避了开来。
“咦,”外祖母忽然开口说话了,她看着程蕴,眼睛里露出几分迷茫,“你是哪家孩子?”
程蕴对她露出乖巧可爱的笑脸:“我是洁曦的孩子,阿蕴。”
“洁曦什么时候有孩子了?”外祖母呢喃一声,她的眼神渐渐清明,甚至温和地摸了摸程蕴的花苞头,“阿蕴都这么大了。”
又看向娇艳少女:“洁曦,都嫁了人还如此不稳重。”
却还是将娇艳少女错认为沈氏。
娇艳少女张了张嘴,看着自己祖母温和慈爱地询问程蕴,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的身份,不做声了。
她来自白玉京,又将近中元节,怎么可能在这里长住?
自己倒是糊涂了。
程蕴陪着外祖母在亭子里说了半个时辰的话,直到丫鬟们过来说她们用晚膳的时候到了。才拉着外祖母离开亭子,去华芝园用膳。
厅堂里,程蕴的几位舅舅舅母表哥都惊奇地看着外祖母与程蕴言笑晏晏的样子,一个个上来请安。外祖母都一一应了他们,神态动作和没有发病之前一样,脸上也柔和慈祥了许多。
但是她依旧记不起沈氏。
程蕴脸色有些发白,她陪着外祖母用了膳,便在丫鬟的扶持下回到了房间,沐浴过后甚至没有看书就睡了。
灵魂力量固然神奇,但是要缓和别人身体里将近衰竭的五脏六腑,却还是艰难了些。
即便程蕴有着比传奇法师更强大的灵魂,她也不是神。
次日。
程蕴能感觉到沈氏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眉宇间那一缕轻愁也淡去,她高兴地蹲下来抱着程蕴,低声道:“阿蕴,阿蕴,我真高兴!”
程蕴扫了一眼那些面上带笑的丫鬟们,她们顿时散了,将安静的空间留给两母女。
“娘亲。”她摸了摸沈氏柔顺的发髻,觉得心里软软的。
亲人。
这是上辈子孤孤单单的传奇法师无法体验到的词语,所以她可以漠视世界上所有的亲情。
但是这一辈子,她有了温柔的母亲和慈爱的父亲。
亲情的温暖融化了传奇法师冰冷的心肝。
“你外祖母终于好了!”沈氏眼泪淌了下来,她抱着女儿无声地哭,“我真高兴。”
程蕴拥紧沈氏,以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半刻钟后,沈氏擦干眼泪,又恢复了平日里持重沉稳的谦远候夫人样子,若非她核桃一样的眼睛,谁都不知道她刚刚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