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途穷方见卫氏城(上) (第2/2页)
谢昶满面苦笑,胆战心惊的喃喃道:“我现在……我现在才知道,这狼群与鹫群,为何如此强悍了!这样的争斗,只怕隔几天,便要发生一次。只不知,这羊群所归何人,竟以狼群放牧……”谢昶尚未说完,叶明赶紧做了个禁声的姿势,示意他不要说话。
然而,叶明姿势虽快,谢昶也已会意,即刻住了嘴,但到底为时已晚。狼群的注意,已然全然教谢昶吸引到了叶明这边。眼见群狼凶狠,总数不下百余的大狼群已然在狼王的带领下,呲牙咧嘴地向自己走来。叶明与谢昶深深皱眉,俱是头皮发麻,步步后退。待那狼王渐渐走近,叶明方认出,这便是自那松林木屋外以鼻子便能嗅出自己修为的狼王。
此时,狼王似是与鹫群杀红了眼。它瞪着几欲滴血的红眼珠,低声嘶吼着,步步紧逼过来。狼王身后的群狼,个个低头侧目,呲牙咧嘴地俯首在地,边走边摩挲着爪子,好似随时便会一跃而起,扑将上前。叶明见状,缓缓低下头,一边侧目狼群,一边轻声说话。他向身后,尚且还有两三尺便爬将上前的大野智道:“快!快向后退!”
大野智闻言,挤了挤眼,却似浑然不觉一般。他闷哼一声,瞅了眼叶明,喘息道:“是什么……是什么东西,在折腾?上面当真是乱得紧!”大野智话音未落,那狼王已然缓缓向前,在距叶明十余丈处俯身在地。它先将鼻子在地上闻了闻,继而抬起头来,仰天一阵长嗥。
蓦地,狼王与群狼一起动了。群狼齐刷刷的纵跃而起,便似是离弦之箭一般,低吼着径直冲向叶明与谢昶。这凶残的群狼,速度极快,便只需三五个跳跃间,便能近前,显然已准备于片刻间将二人撕碎。此时,叶明已然倒回崖边,退无可退。他苦笑一声,只得鼓动内劲,随时准备以十成内力拼杀。瞬息之间,狼群已然跃出三步,眼看再一个纵跃间,便扑将上来。且说电光火石之间,大野智却将个脑袋伸了上来。那狼王将狼头放低,奔得极快,虽隔了三四丈,竟恰巧自叶明的双腿之间,看见了大野智缓缓探出的脑袋。
这边,大野智刚慢慢探出脑袋,向平台上望去。这一看,不打紧,大野智只见一双血红凶残的狼眼,正直直的瞪着自己,着实骇了他一大跳,差点跌下崖去。大野智一时错愕,不知该作何反应,竟又与那狼王对视了几眼。那狼王凶残,本来正欲纵跃而起,扑向叶明。此刻,它一见大野智,却猛地停了下来。
但由于往前奔跑的速度委实太快,那狼王肥大的身子猛地停住,又径直往前滑出三四尺,闪了个趔趄,方才站住。它低下头,又与大野智对视一眼,便似是见了凶神一般,惊叫一声,跳转回身,夹着尾巴向远处的灌木丛奔去。狼群见状,也急忙停住,回身尾随狼王遁去。大野智没料到这突生的变故,已然惊得呆了。待狼群退去后,他方才哎呦一声叫出来,蹒跚着颤抖的双腿,将身子慢慢挪到了平台上,捂住心口躺倒在地上。
叶明与谢昶见狼群退去,两人身上亦是乏力,腰膝酸软间,便也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大野智躺在地上闷哼一阵,旋即黑了脸。他侧脸向远处的牛羊看了看,又转向叶明,喘息道:“这……这么多狗……真个是太吓人了!可是着实骇死为兄了!”叶明闻言,皱眉道:“这……这不是狼……?!”
大野智皱皱眉,随即又换了副笑脸,嬉笑道:“我说,兄弟!你可是知道,这狗与狼有什么分别吗?!”叶明闻言一怔,皱眉道:“这个容易得很,人养大的,用来看家护院或狩猎的,便是狗。那在野外长大的,凶残无比,撕咬牛羊牲畜的,便是狼!”大野智闻言,嘿嘿笑道:“有人喂养了它们,这群畜生便在这山下松林的木屋外,守卫木屋。这个,可以算得上是看家护院罢?!它们在这山顶放牧牛羊,也算得上是看家护院罢?!若细细计较起来,它们便是狗。只不过,它们教一般的狗,却显得更加凶狠罢了!”
叶明闻言,一时无语。他明知狼与狗便是两种不同的动物,大野智此时,显然也是在狡辩。但叶明细细思量起来,却又觉得大野智的话,并非毫无道理。叶明沉默片刻,上下打量了大野智一眼,又继续道:“这群畜生凶残异常,便是连身怀武功的谢兄弟与我,都不惧怕。却怎的,好似偏生对你十分恐惧?!”大野智深深喘了口气,正色道:“那是因为,我教你二人的修为,都要高得多!”不等他说完,自己便已然先哈哈笑了出来。叶明与谢昶闻言,对视一眼,也一改紧张的情绪,爆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大野智笑了一阵儿,又转头向叶明,叹气道:“兄弟,你且记住!这高手过招,倘或在出手前,便已然心存畏惧,是绝对讨不得任何便宜的!这群狼虽是凶残,但你若自心底间,便将它看作一群土狗。如此,它们无论如何也不敢伤你。在我心中,这群畜生,便好似土狗无异了。这狼,最是有灵性的动物。只要你与它对视一眼,它便能了解你的脾性,洞察你内心的点滴恐惧。你若于心中便将它们看得低了,它便会迟疑不决,甚而遁走。如此,便不能加害于你了。眼下,你可是明白了吗?!”
叶明闻言,皱眉道:“此般道理,明白倒甚是容易。但倘若真正做起来,却是艰难异常了。我自幼,便受了狼群惊吓。直到现在,一旦见了狼群,便头皮发麻。无论如何,也不能将群狼视作群狗了。”大野智闻言,点点头,道:“我自幼,便在草原与森林边际长大,部落也常在松漠间迁徙。此前,家母曾经告诉我,在我两三岁时,曾迷失林中七日。后来,当族人在野猪窝中将我寻到时,我正与那猪崽儿一道吃奶、玩耍。时至今日,我尤且模糊记得,那头曾经奶过我七天的野猪,便时常与狼争斗。群狼虽然凶险狠辣,但在凶悍护子的野猪面前,却从未讨得过便宜。因而,我自小便视狼如土狗一般。每每见到,心中虽有惧意,但只怕遭它狂吠追逐,却也并无性命之忧。”
叶明闻言,怔了怔,道:“大野智,你这经历,太也离奇,再看你现在模样,倒教人想得开了。真个是比起运气来,怕是当真没几个人比你得过!”大野智眯起眼睛,看了看四下的雪山,又缓缓躺下,喃喃道:“这一遭,为兄太也累了,先教为兄好生歇息歇息得是……”大野智话音未落,那嘹亮的鼾声便又渐渐响起,显是已然睡了过去。
叶明侧眼,看一眼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回首看了眼正默默出神的谢昶,沉吟道:“谢兄弟,你也好生歇息。过会儿,咱再往山上去罢!看这险峰模样,一时半刻的,也决计到不得山顶!”谢昶凝眉,看了看睡得与死猪无异的大野智,叹息道:“兄弟说得极是!只不知,这台阶上,尚有什么古怪了!”叶明闻言,便也低首沉思,不再说话。一路上,他见这狼山诸多古怪,心中于萧琳安危,实在是更加牵念得紧了。
方适时,那直通向云间的台阶里,却蓦地传来阵阵歌声。这歌声清脆婉转,其音色便恰似新晴后幽谷的鸟鸣般悦耳。歌声由远及近,正愈来愈清晰,那歌者,显是个妙龄少女。叶明闻得这歌声,双眉一簇,侧耳听去,只闻得那少女歌曰:
“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长跪问故夫,新人复何如?新人虽言好,未若故人姝。颜色类相似,手爪不相如。新人从门入,故人从阁去。新人工织缣,故人工织素。织缣日一匹,织素五丈余。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
这歌声,虽是悦耳,却满含凄凄之意。其音调悲凉婉转,透彻人心。在这荒无人烟之地,丝丝愁絮,便随着这歌声,渐渐钻入叶明心口。他心思萦回之际,不禁又想起了杨玉儿。
伴着这令人心碎的歌声,叶明觉胸中颇为不快,遂发力向那峰边悬崖奔去。他提气而上,身体斜行纵跃,跳上崖边巨石。叶明甫一站定,举目望去,唯见四下茫茫。一阵微风吹过,阵阵流云,便将这悬崖紧紧包裹住,四下混沌一片。真个是:举首不见天日,低头不见九州。
叶明心中凄怆孤寂,自下丹田提气,蓦地长啸一声,向山下大喊道:“云伯!琳儿!玉儿!你们在哪里?!”空谷传音,回音阵阵,只闻得“哪里……哪里……哪里……”之声回荡,却哪里有一人回应?回音一住,但闻四下寂寂,便是连同那吟唱的少女,也止住了歌声。只闻得身侧台阶上,阵阵咯噔咯噔的蹄声,渐渐向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