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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金陵士族逐笑谈(下)

第十六章 金陵士族逐笑谈(下) (第1/2页)

方适时,围观众人见了王大人模样。亦是各个指手画脚,议论纷纷而起。边上,一个身着青衣的长须老者见状,摇头晃脑的大声道:“王大人所展现的,是真正的放达之风啊!性情所致,不论庙堂闹市,府中郭内,一言一行,均任情所为。身居高位,亲身逐犬,实乃亲民的典型,这正是真君子所为啊!”那边上,几个同样儒生模样的人,便也捋须点头,纷纷表示赞同。众人闻言,质疑之声,便也渐渐转变成了赞许声。
  
  藏晴儿见状,便又忍不住噗嗤一笑,向大野智道:“我说,胖子!这人颠倒黑白的本事,可是着实不输于你!”大野智闻言,呲了呲牙,道:“颠倒黑白的能力,我自然不及他!这般颠倒黑白,尚且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我更是远远及不上!”大野智顿了顿,瞥了眼那黑狗,继续道:“莫要再说话,快看,王大人,又站起来了!”
  
  说话间,那王大人止了哭声,以长袖揩泪,蓦地叹了口气。他缓缓站起身来,伸手指着黑狗,喃喃骂道:“我王延寿,自幼不受此奇耻大辱,不曾想,到老来却撞到你手中!”他越想越气,向身后三个童仆喝道:“为今之计,大师吩咐我亲手追及它,怕是不易做到了。你三人,设法将其堵住,我再抓它,该是一样的!”三人闻言,便扑将上前,于人缝间围追堵截。一时间,人声狗吠,尘土练练,混乱异常。
  
  王延寿正立在中央,恶狠狠的看着那黑狗。方适时,又闻得一声疾呼,外围窜进个人来。此人,四十余岁年纪,浓眉长髯,颇具英气,却是身形纤细,面若敷粉。其人周身是一袭单薄的白衣,白衣大开着,露出同样雪白的胸膛。他头上无巾无帻,长发杂乱的披散开,足下则是打着赤脚。这人脸上泛红,尖笑着冲入围中,站定之际,竟在中间跳起舞来,身段轻柔,若纤纤女子一般。
  
  赫连延见状,缓缓回身,皱眉向程天时道:“这人,又是谁?”程天时一笑,掩袖道:“这一位爷,来头可是不小!他,是出自颍川庾氏的庾温庾二爷,官位也是不小。”康峥于边上看着,冷冷的道:“观其样貌,此人阴气盛甚,然而此刻,却是周身热极,如火烤一般,心肺诸处,皆是燥热异常。莫不是这人,误服了什么东西罢?!”
  
  程天时闻言,悄声道:“颍川庾氏,本是大族。此人之官位,也是靠着祖上恩荫得来。这庾二爷,平素不学无术,却是附庸风雅。每逢文谈诗会,花钱请人作诗文应付。平时,倒也无别的爱好,便是偏喜好服食一种唤作五石散的药物。服食之后,体中燥热,非是着薄衣于街坊间游走发散,便极易郁积成病。”赫连延闻言,不解道:“莫不是他有何病症,须得服用此药不可?”程天时摇了摇头,苦笑道:“赫连公子,你听!”
  
  赫连延向边上人群望去,见一个白衣老者正于人群中上蹿下跳,道:“庾二爷这般为人,这般气度,非是世家大族,哪里能出得?庾二爷之样貌、品行,更是有目共睹。看这通身的气派,咱寒门蔽户的,也决计不会有了!便是庾二爷每日服食的五石散,咱们谁又能买得起?!”在他的煽动下,后面众人,开始大声喝起彩来,也不知心存嘲笑还是心存艳羡,或者二者皆有之罢。
  
  那庾温见边上喝彩,却是越跳越高兴,越叫越尖声。若不是他一脸的浓眉长髯,倒是与女子有几分相像。赫连延见状,冷哼一声,道:“这建康虽号为金粉,本是极沉稳庄重之地,便是生出些如此的怪物来,将这金陵的大好名声败坏了!这些个哗众取宠之徒,着实可恨得紧!看此人样貌,似有些个龙阳之癖罢?”程天时闻言,嘿嘿一笑,没有答话。康峥闻得赫连延出此言语,狠狠地瞅了他一眼。藏晴儿闻言,又见康峥行状,捂嘴偷笑起来。
  
  那王延寿正恶狠狠的看众仆从围堵黑狗,见了在一旁翩跹起舞的庾温,气不打一处来,揪住他道:“庾老二,你家祖上的脸面,已然教你丢尽了!”那庾温见状,却是毫不吱声,兀自手舞足蹈。王延寿见庾家的管家在后面,便将庾温向那管家一推,骂道:“庾福,赶紧带你家老爷别处发散去,别耽误了老夫正事!”庾福闻言皱眉,似是颇为不悦,喃喃道:“平素我家老爷便在此处发散,怎的……”他话未说完,见了王延寿颇为凶恶的面容,便也识相的扶住兀自神魂颠倒的庾温,向远处去了。
  
  这边,王延寿的三个童仆,已然将那黑狗困在中间,那黑狗周身瑟瑟,似已动弹不得。王延寿见状,抄起小刀,恶狠狠的向黑狗走去。他方走出两步,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晃悠悠的穿过人群,咕咚一声便倒在了王延寿身前。这人醉得很是厉害,满身皆是浓烈的酒气。叶明等人,虽隔了十余丈,尚能闻到。再看他样貌,与庾温倒是有几分相像。只是,他身上穿得更少,上身及腿脚均是赤条条的。除却裆部一片绸布遮挡住,竟是再别无他物了。
  
  一阵微风吹过,将他满身的酒气吹向众人。康峥与藏晴儿闻到这味道,皆将口鼻遮掩住。那尚且迷迷瞪瞪的叶明,却是蓦地来了精神,嘴角流出馋涎,道:“酒!前面有酒喝!”说着,便向前跑去。藏晴儿见状,忙将他扯回。然而,叶明却是不依不饶。他虽回过身来,却是又开始转着圈,撕扯藏晴儿的罗帽。气得藏晴儿直跺脚,连连向康峥求助。康峥闻言,便又瞪了他一眼,叶明方才安生下来。
  
  且说那王延寿见了此人,蓦地一惊,道:“谢老弟,你怎的变成这副模样了?!”人群中闻言,发出一阵讪笑。其中一人笑道:“谢大人,今日下朝后,去秦淮河畔喝花酒,与他的老相好斗酒掷骨牌。孰料,便输成了这副模样!”言罢,边上众人,又哈哈大笑起来。此时,也再没人站出来玩那黑白颠倒的游戏。因为这件事,委实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再无法颠倒黑白了。
  
  赫连延见状,冷哼一声,向程天时道:“不用说,这谢大人,也该是高门大姓了罢?!”程天时皱眉,道:“陈郡谢氏,本就是世家大族,地位十分显赫。在我刘宋国内,是与琅琊王氏并称‘王谢’的第一流名门望族。”赫连延闻言,冷笑道:“我就知道!怕是这谢大人,也是靠着祖上恩荫,得了这清显的职位罢!”程天时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那王延寿,平素似是与那谢大人交好。他见谢大人如此形状,忙躬身欲将其扶起,讶异道:“谢老弟,不管做何,你总得着一身衣裳罢!”那谢大人却似是已然醉得厉害,他醉眼惺忪,嘿嘿笑道:“王大人?我着了衣裳啊!难不成,你不曾看见?”王延寿闻言,变色道:“你!你!你衣裳在何处?!”谢大人闻言,嘿嘿笑道:“王大人,谢某向来洒脱,超脱物外。既然身存世上,这天地,便将我包裹住。故而,这苍天,便是谢某之衣;这大地,便是谢某之裳。”
  
  谢大人打了个酒嗝,顿了顿,将两腿岔开,道:“王大人,这大地,便是谢某之裳。那么,王大人也在谢某之裳中。”他顿了顿,蓦地哈哈大笑,道:“王大人,你不去喝花酒,却在我裆中做什么?!”王延寿闻言大怒,跳着脚道:“姓谢的,老夫我平素对你不薄!你这头犟驴,何故学那刘伯伦的把戏羞辱于我?!你若再信口胡诌,我便去市中买了两个嚼子,给你塞进嘴里!”谢大人闻言,嘿嘿笑道:“若我是犟驴,那你便该当是头蛮牛!既然你能买嚼子,我便不能买个牛鼻环,穿了你嘴?!”
  
  两人正争执间,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自外围匆匆挤进来,连连向王延寿赔不是,作揖道:“世伯,可莫要记挂在心,着实是家父喝得多了!”说罢,两人复又向王延寿作了个揖,架起尚且喋喋不休的谢大人,灰溜溜的去了。王延寿长长叹了口气,怒气尚且未消。他见那黑狗已然被困住,盛怒之下,猛地扑将上去。在黑狗的哀嚎声中,亲手将黑狗尾巴上的一撮白毛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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