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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开始发亮,街上已经开始有人匆匆忙忙的走过,他们,和曾经的我一样,为了生计而奔波。
一百年多前,我是一个清贫的教书先生,辛辛苦苦一个月的工钱,还不够喂饱我我的妻儿。不得已,我的妻子经常揽一些帮人洗衣服,缝手帕的活计,很多次我半夜醒来,还看到我的妻子在灯下忙碌,那时,我真的觉得自己不是个男人。
记得那是立冬的第二天,校长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对我说:“有福啊,你也知道,咱们学校最近学生越来越少,招不上学生,学费自然也……,作为校长,我也为难啊!你看看咱们学校的先生们,数你年轻,有本事,又写的一手好字,我想啊,把你留在这个学堂里,真是屈才了……”
听了校长的话,我心下一凉,已经猜到了大半:“校长,您也知道,我父亲刚刚去世,家里已经没什么积蓄了,孩子又多,全凭我的薪水吃饭,我……”
校长摆摆手道:“我知道,我知道,谁家也不容易啊,咱们学校的先生里,数你年纪最轻,离开了这里,还可以再某个职业,其他人,恐怕真的会饿死啊!一会儿你到账房支两个月的工钱,我理解你的难处,你也理解理解我,好吧?”
我叹了口气,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所以就点点头,到账房只了钱,灰溜溜的走出了校门。
天色还早,我不敢回家,不敢面对疲倦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女,于是,拐进了一家酒馆。
这两个月的工钱虽然不多,但在我找到新的差事之前,这点钱是家人不被饿死的唯一保障,我也不敢多花,只要了一壶劣酒。连下酒菜也没要。
由于是下午,酒馆里人不是很多,我也乐得清静的自酌自饮,我本来不善饮酒,喝了半壶就已经有了醉意。
朦胧间,我看到一个人走到我桌前坐下,我看不清他的容貌,却注意到他穿着只有有钱人才穿得起的绸缎衣服。
他看着我,却不说话,现在回想起来,那眼神,分明是在欣赏一个志在必得的猎物。
我粗鲁的扬起手,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这张桌子有人了吗?”
那人却不恼,只是叫来伙计,点了一桌子的菜,笑着对我说:“一起吃吧?”
我怀疑地看着他,我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我献殷勤。他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解释道:“我年近五十却膝下无子,娶了八房妻妾,生下的却全是女儿。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我自然十分着急,于是我许下心愿,只要我能有一个儿子,我愿意在儿子出生后的一年内,每天请一个人吃饭,广结善缘,感谢上天恩德。就在上个月,我的妻子为我生下一对双生子,所以我每日出来还愿。”
我看了看他,觉得他不像是撒谎,我一个衣食无着的穷人,除了一条命,对他没有任何用处。
看着一桌子美食,我重重咽了口口水,却没有动筷子。想起家中挨饿的妻儿,我怎么吃得下。
那人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笑道:“你就放心吃吧,等一会儿我再叫一份儿你带回家。”
听了他的话,我放心的抓起筷子大吃起来,积年累月地饥饿已经使我忘记了基本的礼仪。
在我吃饭时,那人一直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不对,是研究我。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我整整衣服,站了起来,是时候吃早饭了。
对,早饭,虽然我可以拥有不朽的生命,但这也是建立在每日三餐的基础上的,不吃饭,我一样会饿。
随意找了一个小摊,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个卤蛋,这是我还是活人时,天天理想的早餐,只是那时,这个理想太过遥远。
吃完早饭,我又开始到处游荡消磨时间。
白天对我来说是漫长的,难熬的,但我仍然不期盼黄昏的来临。因为黄昏对于我,只是工作,我所厌倦却又不得不做的工作。
因为我不会记得前一个白天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可以每天都到电影院看同一部电影,还可以天天走在同一条街上,即使每天重复,对我来说,都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