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红顶商人胡雪岩1_第十一章 王有龄仕途遭遇生死劫,胡雪岩巧妙化解_成人之美 (第2/2页)
这样逼着问,嵇鹤龄不无受窘之感,笑着推托说∶『等我新城回来,再谈也不迟。』
『对!本来应该这样。不过,我等你一走,也要马上赶到上海去。彼此已成知交,我不瞒你,我的一家一当都在那几船丝上,实在怕路上会出毛病,这话一时也说不清楚,且不去谈它。到了上海,我要看机会脱手,说不定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那时你早就回到了杭州。你们情投意合,就等我这个媒人。你们急,我也急,倒不如趁现在做好了媒再走。喜酒赶不赶得上,就无所谓了。』
『阁下真是一片热肠!』嵇鹤龄敬了他一杯酒,借此沉吟,总觉得不宜操之过急,便歉然说道∶『可能再让我看一看?』
『还看什么?』胡雪岩不以为然地问他∶『第一,你我的眼光,看这么个人还看不透?第二,如果不是你所说的「才德俱备」,王太太又何至于当她心肝宝贝样,留到这个岁数还不放?』
『这倒是实话。』
『再跟你说句实话,纳宠到底不比正娶,不用想得那么多。』
『好了!我从命就是了。』嵇鹤龄又敬他酒,表示谢媒。
『慢慢,你从我的命,我的命令还没有下呢!』胡雪岩说∶『我在王太太面前拍了胸脯来的,如果三两年以后,她没有什么错处,你就要预备送她一副「诰封」。』
『那自然。我也不会再续娶了,将来把她扶正好了。』
『话是你说的。』胡雪岩特意再钉一句∶『你将来会不会做蔡伯喈、陈世美?这要「言明在先」,我好有交代。』
嵇鹤龄笑了,『亏你想得出!』他说,『我又不会中状元,哪里来的「相府招亲」?』
『我想想你也不是那种人!那我这头媒,就算做成功了。好日子你们自己去挑,王太太当嫁女儿一样,有份嫁妆。至于你的聘礼,』胡雪岩说,『有两个办法,你挑一个。』
『这也是新鲜话。你说个数目,我来张罗好了,哪里还有什么办法好挑?』
『我做事向来与众不同。第一,我想以三方面的交情,你的聘礼可以免了。第二,如果你一定要替尊宠做面子,我放笔款子给你。两个办法你自己挑。』
『我自然要给她做面子,而且已经很见王太太的情了,聘礼不可免。』
嵇鹤龄沉吟了一会说,『借钱容易,还起来就难了。』
『一点都不难。这趟新城的差使办成功,黄抚台一定放你出去,说不定就是雪公湖州府下面的县缺。那时候你还怕没有钱还帐。』
嵇鹤龄通盘考虑了一下,认为这笔钱可以借,便点点头说∶『我向宝号借一千银子。利息可要照算,不然我不借。』
胡雪岩不响,从马褂夹袋里掏出一叠银票,拣了一张放在嵇鹤龄面前,数目正是一千两。
『你倒真痛快!』嵇鹤龄笑道∶『也真巴结!』
『我开钱庄做生意,怎么能不巴结?你把银票收好,如果要到我阜康立折子,找我的档手,名叫刘庆生。』
『多谢了!我先写张借据。』
这也现成,胡雪岩随身带着个『皮护书』,里面有空白梅红八行笺,墨盒和水笔。嵇鹤龄用他那笔凝重中不失妩媚的苏字,即席写了张借据,连同银票一起交了过去。
『这为啥?』胡雪岩指着银票,诧异地问。
『礼啊!』嵇鹤龄说,『我明天一早就动身了,拜托你「大冰老爷」,代为备个全帖,送了过去。』
『这也不必这么多┅┅』
『不,不!』嵇鹤龄抢着说,『十斛量珠,我自觉已太菲薄了。』
胡雪岩想了想说∶『也好。我倒再问你一声,你预备什么时候办喜事?』
『既然事已定局,自然越快越好。不让我怕委屈了瑞云。』嵇鹤龄说∶
『果然如你所说的,新城之行,圆满归来,有个「印把子」抓在手里,她不也算「掌印夫人」了?』
『你这样想法,我倒要劝你,』胡雪岩居然也掉了句文∶『少安勿躁。』
『对!我听你的话。』嵇鹤龄欣然同意∶而且也要等你回来,我叫她当筵谢媒!『
他们在大谈瑞云,先还有些顾忌,轻声相语,到后来声音越说越大,瑞云想不听亦不可得,一个人悄悄坐在门背后,听得心里一阵阵发紧,有些喘不过气来,特别是那『掌印夫人』四个字,入耳应象含了块糖在嘴里。不过她始终觉得有些不大服贴的感觉,无论如何总要先探一探自己的口气!就看得那么准,把得那么稳,自作主张在商量办喜事的日子!还说『谢媒』,难道一定就知道自己不会反对?说啥是哈,听凭摆布。
正在这样盘算,听得外面嵇鹤龄在喊∶『瑞姑娘!』
『来了!』她答应一声,手已经摸到门帘上,忽又缩了回来,摸一摸自己的脸,果然有些发烫。这样子走不出去。但不出去恰好告诉人她在偷听,想一想还是掀帘而出,却远远地垂手站着。
『瑞云,』胡雪岩说道∶『我要走了!』
『等我来点灯笼。』她正好借此又避了开去。
『不忙,不忙!我有句话问你。』
『是,胡老爷请说。』
『嵇老爷因为你替他管家,承情不尽,托我在上海买点东西来送你。你不必客气,喜欢什么,跟我说!』
『不敢当。』瑞云答道∶『怎么好要嵇老爷破费?』
『不要客气,不要客气!』你自己说。『胡雪岩又说,』如果你不说,我买了一大堆来,跟你们嵇老爷算帐,反而害他大大地破费了!『
瑞云心想,这位胡老爷实在厉害!也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真的买了一大堆用不着的东西回来,虽不是自己花钱,也会心疼。照此看来,还是自己说了为是。
不过瑞云也很会说话,『胡老爷跟嵇老爷也是好朋友,不肯让嵇老爷太破费的。』她看了嵇鹤龄一眼又说∶『胡老爷看着办好了。』
『这也是一句话,有你这句话,我就好办事了。总而言之,包你们都满意,一个不心疼,一个不肉痛!』
皮里阳秋,似嘭似谑,嵇鹤龄皱眉,瑞云脸红,她不想再站在那里,福一福说∶『谢谢胡老爷跟嵇老爷!』然后转身就走。
『如何?』胡雪岩很得意地说,『处处都回护着你,刚刚进门,就是贤内助了!』
嵇鹤龄撮两指按在唇上,示意禁声,接着指一指里面,轻声说道∶『何苦让她受窘?』
胡雪岩又笑了∶『好!她回护你,你回护她。看来我这头媒,做得倒真是阴功积德。』
一面说,一面往外走。这时瑞云已将在打盹的张贵唤醒,点好灯笼,主仆两人把胡雪岩送出大门外,看他上了轿子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