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大好商机 (第1/2页)
子没良心,那就不要怪我,我也要撕撕他的脸皮。』
『噢!』胡雪岩很沉着的问∶『你怎么撕法呢?』
『我啊,』阿七毅然决然地说了出来,『我做我的「老行当」,我还要顶他的姓,门口挂块姓郁的牌子,叫人家好寻得着。』
这倒也厉害!果然如此,郁四的台就坍了。『阿七,』胡雪岩说,『人总不要走到绝路上去┅┅』
『是他逼得我这样子的。』阿七抢着分辩。
『你这个念头是刚刚起的。是不是!』
『是的。』阿七已完全在胡雪岩摆布之下,有什么,说什么∶『多亏你胡老板提醒我,想想真是一口冤气不出。』
『那就变成是我挑拨是非了。阿七,你要替你想想。』
『对不起!』阿七满脸歉疚,『这件事我不能不这么做。请你胡老板体谅我!』
『你无非想出口气。我另外替你想出气的办法,好不好?』
阿七想了想答道∶『那么,胡老板你先说说看!』她紧接着又声明,『这不是我主意已经改过,说不说在你,答应不答应在我。』
『当然。』胡雪岩说,『不要说你那口冤气不出,就是我旁边看着的人,心里也不服气。无论如何要叫你有面子,争一口气,有面子就是争气,这话对不对?』
阿七并不觉得他的话对,但也不明白错在何处?只含含糊糊地答道∶『你先说来看!』
『我想叫郁四哥替你赔个罪。怎么样?』
『赔罪?』阿七茫然地问道∶『怎么赔法?』
『你说要怎么赔?』胡雪岩说,『总不见得要「吃讲茶」吧!』
『吃讲茶』是江湖道上的规矩,有啥『难过』,当面『叫开』,象这种家务事,从没有吃讲茶的规矩。但此外阿七也想不出如何叫郁四赔罪,只睁大了一双黑多白少的眼睛,望青胡雪岩发怔。
『阿七,什么赔罪不赔罪,都是假的,一个人的感情才是真的。只要郁四哥把真心给了你,也就差不多了!』
阿七一方面觉得他这话不无道理,另一方面又觉得他这话或有深意。两
个念头加在一起,得要好好想一想,所以双手按在膝上,低头垂眼,只见睫毛不住闪动,那副娴静的姿态,看起来着实动人。
她还在细细思量,胡雪岩却说得圈子兜得太远,自己都有些不耐烦,决定揭破谜底,略想一想,他说∶『郁四嫂,其实你这口冤气也算出过了,你刚才左一个「没良心」,右一个「老糊涂」,骂得狗血喷头,人家一句口也不开,等于向你赔了罪,你也可以消消气了。』
这一说,把阿七说莫明其妙,好半晌才说∶『我是「皇帝背后骂昏君」,他人又不在这里,怎么听得见?』
『哪个说不在这里?』胡雪岩敲敲板壁∶『郁四哥,你可以出来了,再来跟郁四嫂说两句好话!』
『噢!』郁四应声掀帘,略带窘色,先叫一声∶『阿七!』
阿七这时才会过意来,『冤家』相见,先就有气,扭转身来就走。哪知道门外早有埋伏,陈世龙说到张家是假话,一直等在门外,这时笑嘻嘻地说道∶『你走不得!一走,郁四叔「跪算盘」、「顶油灯」的把戏,都看不到了。』
于是又是一气,『你好!』她瞪着眼说,『你也跟他串通了来作弄我!』
『是,是!』陈世龙高拱双手,一揖到地,『是我错,你不要生气。』
这一下搞得阿七无计可施!当前的局面,软硬两难,走是走不脱,理又不愿理郁四,只有回转身坐了下来,把个头偏向窗外,绷紧了脸不说话。
『阿七!』郁四开口了,『算我不对┅┅』
『本来就是你不对!』阿七倏地转过身来抢白。
『是,是!』郁四也学陈世龙,一味迁就,『是我不对,统统是我不对。
好了,事情过去了,不必再打搅人家胡老板,我们走!『
『走?走到哪里去?』
『你说嘛!到我那里,还是到你那里?』
『到你那里?哼,』阿七冷笑道,『你们郁府上是「高门槛」,我哪里跨得进去?』
说到这样酸溜溜的话,那就只是磨工夫的事了,胡雪岩向陈世龙抛个眼色,站起身说∶『好了!用不着我们在这里讨厌了!你们先谈几句,等下我送你们入洞房。』
『啥个洞房不洞房?』阿七也起身相拦,『胡老板你不要走,我们要把话说说清楚,没有这样便当的事!』
『我不走!我就在对面房里。』胡雪岩说,『你们自己先谈,谈得拢顶好,谈不拢招呼我一声我就来。郁四嫂你放心,我帮你。』
这个承诺又是一条无形的绳子,把阿七捆得更加动弹不得,除了依旧数落郁四『没良心』、『老糊涂』以外,只提出一个条件∶要郁四从今以后,不准女儿上门。
这如何办得到?不管郁四如何软语商量,阿七只是不允。于是非请胡雪岩来调停不可了。
听完究竟,胡雪岩笑着向郁四说∶『这是有意难难你。郁四嫂是讲道理的人。』
这个手法叫做『金钟罩』,一句话把阿七罩住,人家恭维她『讲道理』,她总不能说『我不讲道理』,非要郁四父女继绝往来不可,因此,这时候又板着脸不响了。
『我现在才晓得,郁四嫂气的不是你,』胡雪岩这样对郁四说,『是气你大小姐。这也难怪郁四嫂,换了我也要气!想想也实在委屈,照道理,当然要你有个交代,不过说来说去一家人,难道真的要逼你不认女儿?就是你肯,郁四嫂也不肯落这样一个不贤的名声在外面。这就是山东的俗话∶』一块豆腐掉在灰堆里,弹不得了!「真正有苦说不出!『
这几句话,直抉阿七心底的衷曲,自己有些感觉,苦于说不出口,现在听胡雪岩替她说了出来,那一份令人震栗的痛快,以及天底下毕竟还有个知道自己的心的知遇之感,夹杂在一起,就如一盏热醋泼在心头,竟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一路哭,一路数落,但已不是吵架,完全是诉怨。郁四虽觉得有些尴尬,心里却是一块石头落地,知道大事已定。心情闲豫,应付自然从容,也不说话,只从袖中抽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让她好擦眼泪。
擦湿了一方手帕,收住了眼泪,阿七心里感激远多于怨恨,感激的是胡雪岩,站起来福了福∶『胡老爷多谢你!费了你好半天的精神。』接着转过脸去向郁四说道∶『好走了,麻烦人家胡老板好些工夫,还要赖在这里!』
『走,走!』郁四一叠连声的回答,『我先问你,到哪里?』
『还到哪里?自然是回家。』
『对,对!回家,回家!』郁四转身看着胡雪岩,仿佛千言万语难开日,最后说了这样一句∶『我们明天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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