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瓢泼大雨 (第2/2页)
方腊并不是一个信奉所谓儒家理念的正人君子,他有时候会遵循江湖道义和兄弟情义,行事颇为侠骨柔情;但有时候他又会以自身利益为重,当机立断,全然不理会世俗的观念,显得冷酷无情。这种复杂的性格,来自他重生之前的那段经历,童年生活的温馨幸福,少年生涯的饱受磨难,成年之后的血腥拼杀,这人生的大起大落,让方腊的行事风格变得亦正亦邪。不过因为出身的缘故,对于普通百姓和兄弟手足,方腊还是很讲情面的;但对待敌人,那他就完全变得冷血残酷,各种手段无所不用,毫不手软。
此时此刻,理性在方腊的脑海中占据了上风,尽管做出这个决定显得异常艰难,但一想到帮中的数千兄弟,方腊还是选择了撤离。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抽打在众人的身上,但没有人选择躲避,百余名飞翎山庄的小伙子一个个都站地笔直,任凭雨打风吹,我自岿然不动。
方腊紧握住花东翔的双手,竭力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情感,缓缓说道:“花大哥,多保重,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手下这帮可歌可泣的好兄弟。”
花东翔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一定,方老弟,你也多加保重。”方腊深深地看了花东翔一眼,又再次环视四周,将这一切牢牢地印入自己脑海的之中,然后毅然转身离开了秀水园,离开了这个悲壮之地。
在如注的大雨之中,方腊、苏若彤跟着计稷离开了飞翎山庄,同行的还有十余名天翎组成员,此外温克让也被人用担架抬着,和众人一起撤离了山庄。一行人走了不到数里路,便到了八百里太湖边,烟雨朦胧的湖面之上,三艘渔船已经靠在了岸边,看来是早有准备。
计稷、方腊、苏若彤、温克让,还有两名天翎组成员,上了中间那艘稍大的渔船,其余人则登上了另外两艘。看一切都已妥当,计稷发出一阵尖哨声,船上的渔夫用竹竿用力一撑岸堤,三艘船荡荡悠悠离开了岸,径直向太湖深处滑去。
回首看着岸上那一片层层叠叠的建筑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众人的心中都犹如压着一块大石头,心情无比沉重,谁都不愿意开口说话,船舱内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船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渔歌声,这声音虽然既苍老又沙哑,唱得也并不动听,但夹杂在风声雨声中,却别有一番味道。
“想不到这渔夫居然还有些墨水,居然知道这首唐代大家柳宗元的《渔翁》,而且唱得还不赖,看来飞翎山庄中果然是能人辈出!”苏若彤低声说道。
“苏姑娘有所不知,这几艘渔船并不是我们飞翎山庄的,而是附近渔民的。只是由于平日里我们对他们照顾有加,因此但凡有什么事,他们都十分乐意帮忙。今天情况危急,又加上大雨,本以为他们不愿意出湖的,但想不到他们都来了,唉!”计稷解释道,说到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显然是又担忧起飞翎山庄的未来。
“二当家,这些渔民能在此时此刻挺身而出,光凭这一点,飞翎山庄的民心和威望便可见一斑,我自愧不如啊!”方腊也颇为感慨。
舱外的渔歌声再变,这次唱的是一首小调:“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曲调清新活泼,声音清脆欢快,和方才那首《渔翁》是迥然不同。
“这是张志和的《渔父》,这渔夫倒会得不少,真是难得!”苏若彤诧异道。
计稷却显得见怪不怪,说道:“唱歌的这位大爷,姓蒋,具体叫什么就不清楚了。住在附近的白河湾已经有七八年了,虽然年过花甲,但身板却硬朗的很,附近这数百户渔民人家,就数他识字多,再加上平日里喜欢唱些小调,所以大家都叫他蒋秀才,或者蒋半调。”
“蒋秀才、蒋半调,这名字听起来倒蛮押韵的,我去看看这位老人家。”苏若彤一时兴起,从船舱中钻了出来,冒着大雨,来到船尾,站在这位老渔夫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