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 花季江湖 3 (第2/2页)
“什么?怀上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上个月,刚检查出来!”一张标注着“云汐市妇幼保健院”的化验单被拍在了桌面上,它也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个月后,“伟孩饭店”正式挂牌,兄弟五人从此分道扬镳,聚少离多。
十一
对于这种局面,李建设很受打击,二蛋和顺子走时,他关门歇业了三天;小伟走时,他足足一个星期没有缓过劲儿来。他这个人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他没想到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几人,到头来因为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回去炸麻圆。”李建设懊悔不已。
时间是治疗一切伤痛的良药,这句话一点儿也不假,一年以后,李建设经人介绍认识了在商场当售货员的王艳。王艳的长相并不是很出众,但是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女人,这也是李建设最为看中的一点。两人认识没多久,便领了结婚证,半年之后,王艳有了身孕。
李建设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下去挺好,可谁曾想到,噩运正悄悄地降临在他的头上。
2000年7月14日,李建设像往常一样穿梭在各个饭桌间招呼客人,作为老板娘的王艳,挺着大肚子坐在收银台前干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也就在这时,一直对李建设不离不弃的牛牛从饭店后堂跑了出来。
“建设哥,不好了!”
“怎么了?”
“小伟的老婆刚才来电话,说小伟被客人给打了!”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估计是客人喝多了闹事儿呢。”
“快去换衣服,咱俩过去看看。”
“哎!”
虽然饭店声音嘈杂,但是李建设和牛牛的对话,王艳听得一清二楚。
“小伟他们两口子早就跟咱们撇清关系了,你过去干吗?”王艳有些不悦。
“再怎么着,他也是我兄弟,不管是谁,欺负我兄弟就是不行。”
“你……”
“别说了,把店看好,我去去就来。”李建设板着脸,王艳很识趣地没有说话。
伟孩饭庄距离李建设的饭店并不是很远,两人抄小路飞奔了十来分钟,很快便来到了饭店门口。
“×他妈的,今天我非把这个饭店给砸了!”一个面红耳赤的大汉借着酒劲儿在饭店中耍着酒疯。
小伟满脸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老婆则抱着孩子战战兢兢地蜷缩在收银台内,周围一群人围观,但没有一个人报警。
就在大汉刚要举起板凳砸向收银台时,李建设怒吼道:“你大爷的,把板凳给我放下!”
大汉循声转过头,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问道:“你妈×你是谁?敢冲大爷我嚷嚷!”
一个一米七,一个一米九,两人力量上的悬殊,让李建设不得不拿起一把水果刀防身。
“呦嗬,难不成你还敢杀了我不成?”大汉蔑视地笑了笑。
面对大汉的挑衅,李建设没有脑子发热,他冲着自己的兄弟喊道:“牛牛,打电话报警,给小伟喊辆救护车。”
听到“报警”两个字,大汉彻底被激怒:“你这个蛋,敢报警?妈×的,我他妈在警察来之前就把你给收拾了!”大汉举起折叠凳,快步朝李建设跑来。
“嘭!”在李建设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板凳便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强烈的震痛,让李建设牙关紧咬,单膝跪地的他,在第二次板凳砸下来之时,开始了反击。
李建设并没有傻到直接用刀,他很害怕出事儿,所以只是往大汉的胸口使了一记掏心拳。但和铁板凳砸在身上的痛感相比,这一拳根本算不了什么。
很快,打斗局面有了压倒性的扭转,大汉将饭店的双开玻璃门反锁,屋里只留下李建设和小伟的妻儿。酒精上脑的大汉,已经失去了理智,板凳、酒瓶、餐盘,一切能打在李建设身上的东西,他都没有放过。
长时间的忍耐,让李建设也红了眼,压抑在胸口的愤怒让他拿起了尖刀。
“来呀,扎我呀,你要够种你朝这里扎,你个包,你个软蛋!”
“我×你妈!”面对大汉的恶语相加,李建设的底线被冲破,他握起尖刀刺入了大汉的胸口。
一刀、两刀、三刀……他一次又一次释放着自己的愤怒。当温热的血液从他的手上流过时,他突然打了一个激灵。
大汉不再作声,重重地倒了下去,屋内屋外,死一般地寂静。
“呜哇,呜哇,呜哇……”警笛声由远及近。
“杀人啦!”围观的食客,不知谁喊了一声。
“7•14命案成功告破,嫌疑人李建设被当场抓获”,24小时之后,一份关于当晚命案的汇报材料,放在了局长的办公室内。从那一天起,李建设开始了自己15年的牢狱生涯。
案件庭审时,很多毫不相干的食客都在笔录中给李建设说了好话,所以他才能得到如此轻的量刑。但一件事,对他来说,始终难以释怀,那是小伟老婆笔录中的一句话:
“当时场面很混乱,我什么都没有看清,我只注意到了是李建设拿刀把那个男人给捅死的。”
李建设被打时,她已经带着孩子走出了收银台,现场什么情况,没有谁比她看得更清楚,而且这件事也因她而起,可到头来,对李建设最不利的口供却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简直就是极大的讽刺。
李建设被判决的那一年,他的孩子呱呱坠地,是个男孩儿,王艳给他取名叫李军。她希望孩子长大能成为一名军人,可文化程度并不高的王艳哪里知道,父亲是个杀人犯,孩子这辈子注定和军人无缘。
人们常说:“老子英雄儿好汉。”从小被冠名“杀人犯之子”的李军,似乎对父亲的劣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童年的玩伴,都因为他父亲是杀人犯,对他敬畏三分,他在小伙伴中,只要他说一,没人敢说二,他很享受这种呼来喝去的快感。
王艳为了生计,一个人打两份工,平时根本顾不上对儿子的教育,这使得李军从小学开始就被贴上了“不良少年”的标签。
小学四年级开始逃课,五年级开始抽烟,六年级就已经开始谈恋爱,在不良记录榜单上,他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学校的底线。
“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我早就让你滚蛋了!”这是他小学班主任的原话。
十二
转眼间,到了初中,李军依旧和以前一样玩世不恭,打架、旷课甚至逃学,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儿。
初中生和小学生比起来,要难对付得多,那种“杀人犯之子”的“光环”已经起不到任何震慑作用,在这个一切靠实力说话的年代,他必须拿出点儿真本事才能让人心服口服,否则没人会买账。
当了十几年“老大”的李军给自己定下了目标:“无论如何,年级的扛把子必须是我!”
于是他在学校靠着自己以前的余热,纠集了11人,在本年级开宗立派,名为“十二星座”。
常年混迹社会的人都有一个共识,有人来闹事儿,不怕对方心狠手辣,最怕对方天不怕地不怕。“十二星座”帮派成员,最大也不到14周岁,按照我们国家的法律规定,这些少年杀人都将免于刑事处罚,但谁要是惹了他们,只要动起手来绝对是自讨苦吃。人家打你,不受处罚,你打人家,算殴打未成年人,还要加重处罚。
那时候,学校的帮派很少见,尤其还是清一色未成年人的帮派,更是少之又少,李军的这一“壮举”让不少同年级的学生刮目相看。几次群架之后,他终于在学校坐稳了自己江湖的第一把交椅。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到了李建设刑满释放的日子,那一天,王艳带着李军早早地来到了省城的监狱门前等候。
“出去之后,好好做人!”这是狱警在打开那道厚重的铁门时,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最高刑期,一路减刑到15年,蹲了这么些年的监狱让李建设苍老了不少,人生中最辉煌的15年,他葬送给了兄弟义气,可讽刺的是,15年中,小伟却始终没有过来探视过他一次。
“可悲吗?可怜吗?可气吗?”在那些不见天日的日日夜夜,他始终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无论如何,他始终无法释怀。
虽然十几年过去了,他依旧可以瞬间想起自己戴上脚镣走上法庭的那一幕,当天,他站在被告席上,检察院的检察官把当时在场所有人的口供一一读给他听,虽然大多数人的口供都对他有利,但依旧有不少人避重就轻。“大汉虽然打他,但是他也不能杀人啊。”“他杀人了,就该枪毙。”很多人的笔录太长,他不可能全部记住,但是最关键的地方,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也让他认清楚了现实。
“如果当时有一个人上来帮我,我也不会沦落到杀人的地步,但是为什么围观的有几十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这是李建设当庭陈述的最后一句话。他的这句话,也让庭上的所有人无言以对。
监狱的大门缓缓地关闭,围墙外的花草香味让他陶醉。“是自由的味道!”他喊了一句。
“建设!”
“爸爸!”
王艳带着儿子听到了喊叫,眼中噙着泪水跑了过去。
“我还有老婆,我还有儿子,我还有家!”一分钟前还在悲观的李建设,瞬间打开了心扉。他尽可能大地张开臂膀,把王艳和李军紧紧地搂在怀中。
李建设被释放的当晚,前来道喜的亲戚围了满满一院子,热闹劲儿一直持续了三四天,他的生活才重新归于平静。
“小军,你给我过来。”他被释放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打听自己儿子这些年过得咋样,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他不曾给予任何父爱的儿子,竟然变成了一个混世魔王。
“爸,你找我?”
“你以后是不是想走我的老路?”李建设恼羞成怒地拍打着桌面。
“爸,您这才放出来没几天,难不成就要跟我说大道理?”李军不以为然地抖着腿。
“我不是在和你说大道理,这是血的教训,你老子蹲了15年大牢,你难道还不长记性?”
“行了爸,我去上学了!”李军从鞋柜上拿起那个只装着砍刀的双肩包。
“小军,听爸一句,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得,记住了!”李军冷哼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虽然父亲出狱对自己多少有些影响,但李军依旧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以他为核心的“十二星座”已经收了不少小弟,可以说在周围的学校已经打响了名号。作为老大的李军,出手也十分大方,打架前或打完架出去吃饭喝酒,已经成了潜规则。
学生之间吃饭,其实花不了几个钱,一二百块钱基本就能搞定,王艳对于儿子物质上的要求,几乎都不会拒绝。但李军随心所欲的生活在李建设被释放之后有了质的改变,李建设几乎断掉了李军所有的经济来源,父子俩也因此曾闹得不可开交。
人总有多面性,虽然李军学习和品德上都不咋样,但是他却很擅长舞蹈,而且他对舞蹈有着极高的天赋,很多舞种,他几乎看个两遍就能学会,尤其是那种随时随地就能show(秀)一把的鬼步舞,更是他潜心钻研的对象。他也因此获得了不少女孩子的芳心。
时间飞逝,转眼间到了高中,以李军为首的“十二星座”也因为升学,从之前有12位“骨干成员”,变成现在只能以8人为核心的“八仙帮”。
高中生活,对那些爱学习的孩子来说,无疑是痛并快乐着,但对李军来说,只有快乐。
无忧无虑,青春萌动,纯纯的爱,淡淡的甜,这是多少青春题材电影的槽点。
多少人把自己最美好的回忆,都埋在了高中时的花季雨季。
高一刚开学的第一天,曾有过多次恋爱经验的李军,就把目标对准了高一四班的班花——邢晓雨。
上过学的都知道,在小学和初中,评判班花的标准是成绩加长相。而到了高中,班花的评判标准就只剩下了长相。
李军虽然是个顽主,但他有自己的原则,他不会主动去干扰别人学习。换句话说,假如邢晓雨这丫头的成绩在班里数一数二,李军绝对不会去招惹。
“玩儿归玩儿,咱不能耽误人家的前程。”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所以他选择女朋友的前提,必须是学习跟自己一样渣,这样他不会有负罪感。
而邢晓雨就属于那种长相和成绩都符合的精品。近水楼台先得月,李军当然不会让到嘴的鸭子飞到别人碗里。
送花,送礼物,写情书,打电话,晚自习围追堵截,这些事李军全部尝试了一遍,可无奈邢晓雨就是一点儿都不买账。
“军哥,不行哥儿几个哪天把邢晓雨给绑了,你来个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不就得了。”
“滚蛋,就你馊主意多,我这次是动真感情了,不是随便玩玩。”李军一本正经。
“那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李军灵光一现:“我知道了,可能是我在初中时名声太坏,她估计只认为我是个小混混儿,咱要表现点儿优点出来,让她刮目相看,兴许就能成。”
“刮目相看?那要怎么做?”
“最近学校不是在搞什么文体比赛吗?”
“对,有唱歌,有朗诵,还有跳舞,听说还要代表学校和周围的其他五所高中一起PK(较量)呢。”
“你老大我别的不行,跳舞绝对是一把好手!”
“对啊,你那鬼步舞,都跳化掉了。”一个手下奉承道。
“老大,你要是上,绝对可以代表学校参赛。”另外一个少年说道。
“学校外滨河湖的沙滩岸边上,每天晚自习放学都有人在那里跳,老大,不行咱们晚上也去那里练,以老大的实力绝对可以一鸣惊人。”
“那是,鬼步舞最牛×的JS,他的视频全集我全看过,只要我在家潜心练习个几天,绝对没问题。”李军对这一点,还是相当自信。
“老大,那不就更简单了,明天找班长报个名就完事儿了。”
“妥了,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