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谈戚” (第1/2页)
县官当先引路把我带到了后衙,在客厅一张大梨花木桌旁分宾主坐下,招呼一名差人上了茶,又嘱咐他把马牵到马厩喂些草料。我连忙起身谢过这才重新落坐,静等县官开口。
“实不相瞒,刚才在大堂之上我看公子镇定从容,言叙不迫,举止间都颇有世家风范。而且看来总觉得有几分面善,故而特意请公子过来一叙。不知道令尊大人是……”
“大人谬赞了,实在愧不敢当。刚才大堂之上已经禀过,小子姓戚,名继光,草字元敬。家父戚讳景通,曾做过京师神机营的副将。”
县官一听喜动颜色:“原来真的是故人之子。老夫谭东看,当年我在京城候选补官的时候,久久滞留也没能实授,日子也是逐渐拮据艰难,曾经多蒙令尊大人照顾,至今思之,犹甚感激。既然如此,我就卖个老,你也不用称我为大人了,就叫我谭老伯吧。”
“拜见谭老伯,继光刚才不知老伯乃是家父故交,多有不敬,还请老伯不要怪罪。”
“不罪不罪,呵呵。老友有子如此真是令人欣喜啊。当年你父亲突然辞官而去,我得到消息一直追到京郊也没有赶上,不久又外放了县令,从此就断了音信。你父亲如今身体可好?贤侄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赶紧恭恭敬敬的答道:“多谢老伯关心,只是家父如今却不幸身染沉疴,卧榻不起。小侄如今是奉父命进京请袭登州卫指挥佥事之职。”说到这里,想起自己已经出门半月有余,不知道老爹现在病情如何了,不由得微微哽咽了一下。
谭东看也是个聪明人,一见我的神情语气有异又说是准备进京嗣职,对老爹病情的严重性便猜到了八分,当下安慰道:“这真是天有不测风云,那样精神的人,怎么就……唉,贤侄,你也不用太是难过,如今你这样英气勃勃,少年英才,也不辜负了你父亲一番教诲。小儿谭纶,应当长你几岁,去年应江西乡试中举,却比你早了半月进京准备礼部会试。既然你是要去京师,且待我修书一封,到了京城如果遇上什么难事,可以去找纶儿,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听到谭纶这个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天底下真就有这么巧的事?历史上,从戚继光任宁绍台参将开始,直至后来调任蓟州辽东,都和谭纶这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不是谭纶的充分信任和鼎力支持,甚至是有时宁让己功于戚继光,绝对难有倭寇的迅速平定和和日后精锐甲天下的蓟辽大军。按《明史》记载就是,“与继光共事齐名,称‘谭、戚’。”我想的入神,一时竟然忘记了答话。等到醒过神来抬头一看,对面的老人正手捻微须笑巍巍地看着我,赶紧鞠躬道谢:“如此,就太麻烦老伯了。”
“欸,哪里哪里,你我世交之家,不用客气。你在此稍候,喝点茶水,我这就去给小儿写信。”谭东看走进隔壁书房,磨墨掭笔,抽出一张纸在上面迅速的写了几行字,用桑皮纸封好。想了想,又拿了点什么装进另一个袋子一并拿了过来,“贤侄,本该多留你住几日。只是上京路途遥远,令尊又卧病在床,现在强留倒反而显得老夫不近人情了。这封是给小儿的家书。这袋子里却是老夫一点心意,不必推辞,你谭老伯不是那种榨民髓吸民膏的贪官,不过是老夫的几两官俸剩余,略表故人之情罢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再推辞就不太合适了。“既然如此,小侄就愧领了。只是还不知道谭大哥入京后准备住哪家客栈或是会馆?”
谭老夫子呵呵笑道:“等进了京你自然就知道了,赶考的举子们为了图吉利,通常都只住在几家店名口采好的客栈里。而且不是老夫夸耀,小儿谭纶也颇有些文名,找起来不会太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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