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水落石出 (第1/2页)
我赶回专案组,一进楼道,就听见杜明跑出来说:“什么东西那么臭啊!”
我也顾不上向杜明汇报,一把拉住他,往化验室跑。一进化验室,萧凡和林依就捂住了鼻子看着我。我把手里的物证袋放下,问他们:“匕首,匕首上找到什么没有?”
萧凡捏着鼻子,说:“找到几根白色的纤维,正在化验。陆师兄,你怎么那么臭?”
我摆摆手,说:“别管我,”我拿起一个物证袋“把提取的纤维和这个袋里的棉绳对比下,看看是不是吻合的。”
我一屁股坐下,突然想起来,说:“等一下先,我先提绳子上的指纹,你再做对比。还有这个黑色塑料袋、砖块和饭盒盖,我都得把指纹提出来对比。”
杜明把我拉起来,说:“萧凡林依你们弄一下,你跟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把情况汇报一下。”
我对萧凡说:“萧凡,你赶紧去一趟现场,单元楼道那面对外镂空的墙,找鞋印,绝对有,新的鞋印,找到了赶紧拍照发回来。还有周家明家的厨房,靠楼道那侧的防盗笼,有根铁栏杆是被锯断的,找一下,提指纹。那个上面的指纹和鞋印非常关键!”
我和杜明来到警校的公共澡堂,我洗着澡,杜明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抽着烟。
“现在东西都齐了,我可以给你解释凶手怎么杀人的了。”我洗着澡,对杜明说。“先在匕首上,就是刀柄和刀身衔接的那个部分,绑上棉绳,棉绳两端绑上两块砖,然后把饭盒盖戳个缝,把饭盒装上水,放进匕首,盖上盖子,放进冰箱里。等水全部结冰了,取出来,双面胶贴在饭盒底,把饭盒粘在天花板上。现在是5月份,冰化得很快,因为砖块的重量垂着,所以一旦冰化到某种程度,匕首就以很大的力量垂直扎进张桂琴的胸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被子上的血迹很湿,而且颜色有点淡。”
杜明听完,吐了口烟,说:“那是怎么做到让张桂琴看不见天花板上那么大坨东西?”
我说:“安眠药!虽然安眠药是通过什么途径让张桂琴服下的还不知道,但是不管怎样我们已经可以断定,凶手在张桂琴下班回家之前,已经在家等着她了!”
杜明想了想,说:“也就是说,凶手不可能是周家明。”
我说:“对。周家明可能只是回家替凶手,不,替他儿子收拾残局,掩盖真相!”
杜明掐了烟,叹了口气:“唉,老周啊老周……”
洗完澡,回到会议室,吴昊已经回来了。见我们进来,吴昊打开笔记本,开始向杜明汇报:“昨天张桂琴下班很晚,大概10点左右下班。同事反映说张桂琴平时在单位与同事相处得很好,也经常夸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对于家庭不合只字不提。呃……还说张桂琴平常喜欢喝花茶,经常用一个很大的粉红色保温杯从家里泡好各种花茶,带到单位给分同事们尝。”
我回想了一下,现场从来没见过这个保温杯。既然说她经常从家里带茶,下班以后这个杯子应该带回家才对,便问吴昊:“那在她办公室有没有见过这个保温杯?”
吴昊摇摇头说“没有。”
“既然家里和办公室都没有这个保温杯,那么肯定被周宇翔或者周家明带走了。”杜明说。
我点了点头,说:“对。而且,对于怎么下安眠药这个事情,看来这个保温杯就是答案。”
杜明点了根烟,站起来说:“现在就差你从掩埋场提取回来的几个物证还没有处理,还有去现场的萧凡。”他用力吸了一口,接着说:“如果萧凡真的找到鞋印和指纹,就差不多可以把周宇翔带回来了。”
这时,郭超突然打电话给杜明,说:“周宇翔提着行李,出了寝室,看样子是要跑,怎么办?”
杜明急了,把话转述给我们。这时候,我们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抓捕周宇翔,如果让他跑了,就算今后证据出来了,抓捕起来会费很多时间和人力物力。
杜明说:“你跟紧他,不管他去哪里,不能让他出了S市。一旦发现他有迹象要离开S市,当机立断控制他,就算违规也不能让他跑了!”
杜明挂了电话,焦急地在会议室踱步,吴昊安静地坐在一旁,低着头若有所思。过一会儿,吴昊说:“如果周家明先开口了,指认了周宇翔,那么我们就可以抓捕周宇翔了,对不?”
杜明停了下来,想了想,脸上露出笑容,说:“对啊对啊!小陆,你那边的物证进行得怎么样了?”
我想了想,说:“我想现在差不多了,那几个物证,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有周家明的指纹,匕首上的纤维也应该是和棉绳匹配的,”我转头看着杜明,接着说“我觉得现在就可以去审周家明,如果他松口了,那就可以把周宇翔带回来了。”
杜明沉默了一下,说:“我同意,但是审老周的时候要注意,不要让他抓到把柄知道你还没有得到这几个物证的结果。”
我点了点头,准备了几样东西,起身离开了专案组。
到了市局以后,发现市局的同事们可能得到了消息,面色沉重地看着我。周家明的领导把我叫去办公室,递了支烟,问我:“你们现在有多大把握?”
我抽了一口,说:“百分之百,只是碍于直接证据还没有和周宇翔比对,所以不能带他回来。”
那老领导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叫个人跟你一起去审老周。不过,还是老规矩,不能给他上铐。”
我笑了笑,说:“明白。周前辈是我尊敬的人,其实我内心也不希望他有事,只不过事实摆在眼前,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审讯室还跟下午来时一样,只是老周两天没有合过眼,现在显得更加憔悴恍惚了。
我坐下,递了支烟给老周,说:“周老师,可能你也猜到,我来找你是为什么。”
周家明接过烟,笑了笑,说:“我不知道。”
我不紧不慢替他点上烟,说到:“下午我来见你时,谈到你死去的妻子,你流泪了。接着我问到你的儿子,你眼睛里闪过的是惊恐!”
周家明依旧低着头不看我,缓缓说:“当一个父亲身陷囹圄的时候,听到别人问自己的儿子,我想你也会跟我一样的反应。”他抬起头看着我,接着说:“如果你有孩子的话。”
我笑了笑,说:“可能并不是这个原因。可能是一个替儿子收拾残局盼望着儿子能逃出生天的父亲,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儿子并没有摆脱干系的缘故吧。”
周家明不说话了,深深吸了口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儿子有什么值得我去收拾残局的?我儿子又做了什么让我盼着他逃出生天?”
我从卷宗里掏出几张照片,都是监控视频的截图,我把截图一张一张放到周家明面前,并仔细观察他的神色。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周家明始终表情镇定地抽着烟。
“这是你从市局大楼里出来,然后开车离开的画面。”我指着一张说,然后又指向下一张:“这是你把车拐到一个巷子里的画面。”我说完,看着老周。
周家明抽了两口烟,说:“那又怎么样,我只是把车开到家附近,我又没有回家。”
我不着急,慢慢指着后面三张照片说:“这是在火车站出站大厅,这个人你认识吧,你的‘远房表亲’张建国。这是你和张建国在梧桐大道上的照片,周老师你很老道,若不是有你从市局出来的照片,我们根本无法认定后面那个一直在躲监控的人就是你。还有这张……”我重重指向第三张,缓缓说:“周老师,这是你在你家后面的织染巷,你看,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老周看到这里,眼神已经出现了慌乱,但是他依然故作镇定,只是抽着烟,不说话。
“这个黑色塑料袋,很不幸,被我找到了。”我说完,坐回椅子上,看着周家明。
周家明整个人已经有点乱了,举着烟,不动也不说话,呆呆望着那张照片。
“我想,那里面有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我走过去,拍拍老周的肩膀,低声说:“那袋子上全是你的指纹,更不用说里面的东西了。周老师,跑不掉了。”
我起身在审讯市里踱步,又缓缓说:“我很想知道,你收到儿子信息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老周苦笑一声,把烟掐掉,问我:“什么信息?”
“一个功勋卓著的老法医,为了事业放弃家庭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突然离开工作岗位,出现在犯罪现场。”我转身看着他说:“你很谨慎,一直在躲避路面监控。你看到家里的一切以后,首先是去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本来,那么晚了,火车站不会有太多的车进站,可是你很幸运,有火车误点了,于是你看中了那个土头土脑的张建国,付钱给他住了宾馆,向他交代了所有面对警察时该说的话。只是你忽略了一点。”
老周看着我,说:“忽略了什么?”
“你忽略了怎么样才能演好一个真正的亲戚。你一直站在宾馆外面,而不是陪着他去前台办入住手续,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就算你说你们不是很要好的亲戚,那么,你还会给他那么多钱住那么贵的地方?”我说完,转身对着老周。
他大笑起来,整个审讯室都是他的笑声。过了一会儿,他止住了,说:“小……陆,对吧?你编故事的能力不错,不过当法医,还差了点。漏洞百出啊。”
我背着手,走到他面前,说:“是吗?那么我再问你,当你看见那碗本是留给你的饭菜被你儿子吃了,你发现其实儿子叫你回来并不是解救他,而是让你当替罪羊的时候,你又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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