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颍川 (第2/2页)

荀彧年约二十七八，荀子之后。其祖父荀淑知名当世，号为神君。荀淑有八子，号称八龙。荀彧的父亲荀绲曾任济南相，叔父荀爽曾任司空。荀绲忌惮宦官，于是让荀彧娶中常侍唐衡的女儿为妻。因为荀彧年少时有才名，才得以免于别人的讥议。后来南阳名士何颙见到荀彧，大为惊异，说道：“这是王佐之才啊！”
　　
　　此时荀彧因不满董卓私行废立，残暴不仁，刚刚弃了守宫令一职回乡，见得时局不稳，思虑颍川乃四战之地，劝告乡里移居避祸却因乡里故土难离不肯远迁而苦恼，正收拾财物准备居家迁往翼州避祸，卫嘉听闻也不急于劝阻，且与他大谈对神君荀淑之敬佩，引得二人渐起亲近之意，也不多谈，聊得一个时辰有余，便告辞离去。
　　
　　第二日又早早登门，及至数日，荀彧本欲举族搬迁，却被卫嘉缠住，想他谦谦君子，又做不来闭门逐客之举，这日却是摁那不住问道：
　　
　　“贤弟在此多有盘桓，却不知世道混乱，盗贼四起，令尊亦会心忧耶？”
　　
　　卫嘉暗道，正待你问起，方能借机劝说！遂道：
　　
　　“嘉乃孤儿，家父母可能早陨于那黄巾之乱，幼时幸得乡老庇佑，方能苟活至今。”
　　
　　荀彧连忙作揖，尴尬道：
　　
　　“彧失言，请贤弟原谅这个。”
　　
　　“无妨，嘉亦乃幸运之人，虽父母早丧，然先有乡老垂怜长大，后为叔父看重使得游学中原，也算先祖庇佑了。”
　　
　　说到这，卫嘉看了荀彧一眼，假意一抹眼角：
　　
　　“可叹乡老亦于年前归去，现今叔父又蒙大难，前途未卜……”
　　
　　“好个卫嘉卫奉义，吾道尔欲为何事而来颍川，不想却是替那曹孟德来说我！”
　　
　　荀彧弃官而走，却也知晓曹操刺董外逃，途中得了卫嘉之事，但凡名门高第，必有其人脉网络，即便是足不出户，对这天下事也是了如指掌，何况卫嘉于曹昂、曹丕结为义兄弟已被曹操通传兖州，荀家大户，怎能不知？
　　
　　“荀令君却是错怪嘉了，嘉此来确为请荀令君出山相助我家主公，但也为救荀令君而来。”
　　
　　卫嘉面色诚恳地向荀彧说道。
　　
　　“曹孟德自顾不暇，说不得哪日董相国的西凉铁骑便要兵临陈留，吾何处需要汝等来救？”
　　
　　荀彧面色不虞，只当卫嘉危言耸听。
　　
　　“荀令君自言欲往举族迁往翼州，必附于翼州牧韩馥帐下，而那韩馥优柔寡断，亦无才干，识人不明，知人不用，早晚为人所趁，夺了翼州，到那时，荀令君何去何从？”
　　
　　却是捏准了荀彧的性子，此去翼州，若得韩馥庇护，必会尽心辅助韩馥，但韩馥知人不用，也必定守不住翼州，至那时，荀彧该当如何？若是遇上董卓之辈，见荀彧不肯投效，必定杀了以绝后患。
　　
　　荀彧听卫嘉所言，思索片刻，知道卫嘉所言有理，却也不肯就范，又问卫嘉。
　　
　　“去不得翼州，便去荆州如何？”
　　
　　“刘景升匹马下荆州，真是威风八面！”
　　
　　卫嘉一脸嘲讽之色：
　　
　　“然其所杀者均是宗帅之流，蔡、黄、蒯、向四族反倒日见强盛了，荀令君此次迁族而去，可是想好了依附于哪家？”
　　
　　荀彧自是不可能依附哪家，更别说自古以来，荆州都被中原王朝视为蛮荒之地，地方豪族即便再是强大，比之中原豪族也矮上一截，而荀家近些年荀淑、荀爽名士辈出，已是隐隐为大汉士人之首，怎肯去附那边荒尾翼？
　　
　　荀彧也曾是举做孝廉，被任命为京官的才智之士，断不会被卫嘉几句话蒙住：
　　
　　“以奉义之言，吾等唯有依附曹孟德一途？”
　　
　　这却是荀彧为反击设下的一道陷阱，曹操到底出身不好，若是卫嘉入得套来，自是会被荀彧抓住这点反击。
　　
　　“荀令君若是意欲投效，我主当扫榻以迎。”
　　
　　卫嘉笑盈盈地说道：
　　
　　“然嘉亦知我陈留水浅，小小池塘岂容蛟龙伸展？是以嘉此刻并非欲说得令君投效，不日群雄会盟酸枣，令君不若与嘉同去，待看天下群雄，何人可得令君青睐，可好？”
　　
　　荀彧心中不免疑惑，卫嘉之心昭然若揭，必为曹操说客，此刻却邀他共赴酸枣以观群雄，他何来自信自己定然会投那曹孟德帐下？是以又问：
　　
　　“我荀家历代侍奉天子，安可侍之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