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月亮割耳朵 (第2/2页)

“医生说她的哑巴可以治好。”刘子默依旧闭着眼睛挠了挠头轻松地说,就算睡不着也可以闭目养神。
　　
　　“能治好?”詹小宇疑问。
　　
　　“她不是先天哑巴,并且耳朵也能听见声音,嘴还能‘啊啊’发出声音,只不过是不能说话而已。”刘子默突然睁开眼睛望着没有装饰而经常有粉尘掉下来的天花板,在黑暗中他的眼睛被润湿,不过詹小宇看不到。他想起九年前对生活不能自理的他们饿肚子是常有的事,妹妹饿得没法不知道在马路边摘了一种叫什么名字的果子吃后就再说不出话来。是他对妹妹照顾不佳,愧对于妹妹,所以他要拼命挣钱把妹妹的病治好。
　　
　　“一定需要很多钱吧?”詹小宇漠然地问。他不知道刘子默此时是最不愿听到“钱”“人民币”“贵”“便宜”这一类字眼,他手里的钱离妹妹的手术费相差十万八千里,头疼得像唐僧念孙悟空的紧箍咒。
　　
　　刘子默没有说话,淡淡地用手把眼睛一抹,似乎在告诉自己一定要死瞑目。手刚放在眼睛上就被什么液体润湿,伸出舌尖一舔,咸咸的,原来是泪水,幸好不是血液。他曾在无数个安稳的夜里做着相同的一个恶梦。梦里也是黑夜,他行走在漫无边际的原始森林里找不到出路,他走啊走啊一直走在像迷宫一样的树林里走不出去,嘴里呐喊着妹妹的名字。忽然一阵大雾向他扑来,之后眼睛就再也看不见。天上是否有月亮,月宫里是否有常娥,地上是否有蛇出没,面前是否有狼狠狠盯着自己在舔舌头和流口水,这些他都看不见。沮丧,黯然销魂,生不如死,死了一了百了,这些精神上的痛都抵不了眼睛的痛。眼睛越来越痛并且不断流着液体,一股刺鼻的血腥直杀入鼻孔深处,不知在原始森林里走了有多久,爬了有多远,眼睛痛得厉害,头晕得厉害。他是被妹妹叫醒的,梦里妹妹能够开口说话。醒来后妹妹说他眼睛周围全是血,并且眼睛还在不断往外冒红色液体。
　　
　　这个可怕的梦纠缠了刘子默好久,每每醒来时后背上全是汗珠,脚底发凉。他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梦想成真。
　　
　　见刘子默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詹小宇以为他是睡着了,不过他还是问了一个做好准备不会得到答案的问题:“睡着没?”
　　
　　“没有。”刘子默回答。詹小宇诧异得瞪大眼,不过在漆黑的夜里刘子默看不见。詹小宇以为刘子默睡着了不会回答自己,结果他没有睡着,有些出乎意料。
　　
　　“我刚才即兴写了一首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詹小宇侧着身子用手撑着脑袋看着刘子默等待回答。黑暗中他只能看清刘子默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表情和外貌。
　　
　　詹小宇以前会利用暑假和寒假的时间报读音乐培训班，对音乐有所了解，什么作词，作曲，编曲,合声创作之类的他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对他而言，只需要他天赐的好嗓子加上乐器便可以上台演出。
　　
　　“什么歌?”刘子默平和又带无所谓的口吻问,好像在说“你写的歌能听吗?”
　　
　　刘子默平淡的语调令詹小宇大失所望。他以为刘子默听到自己说写歌会惊讶得刮目相看“呀,你会写歌?好厉害哦！”然后投来崇拜的眼神(尽管黑暗中他看不见)。
　　
　　“月亮割耳朵。”詹小宇失望地说。
　　
　　“想唱就唱吧！”无所谓的态度。
　　
　　詹小宇恨不得一伸手把刘子默掐死省得受气,甩给他一个白眼。夜晚的作用就在于无论对方做什么表情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首歌要声音甜美清脆,声音还要有柔性。好了,我现在唱给你听吧！‘小时妈妈说月亮会圆,那是说明家人需要团圆。小时妈妈说不要用指头指月亮,那是对月亮不敬的体现,否则月亮会割耳朵。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双手合十,虔诚的鞠三个躬。不要指月亮,不要指月亮,不要指月亮,否则会割耳朵,会割耳朵。’怎么样?好听吗?”
　　
　　刘子默没有说话,詹小宇心中愤愤不平怒火逐渐攀升。他在心里暗骂“竟然把我优美的歌曲当成是催眠曲,一点不尊重人。哼,睡吧,可怜的娃呀！”就在他翻身准备入睡时只听见刘子默激奋的声音,“千真万确是你写的?”
　　
　　“嗯。”詹小宇*地回答,高兴得说不出太多的话句来。原来刘子默刚才没说话是陶醉在自己写的歌曲中,“呕耶！”
　　
　　“明天教我。”
　　
　　“你得先跟我说你肌肉是怎样炼成的。”詹小宇故作姿态讨价还价。
　　
　　“不教算了,反正你的歌也不切实际。”
　　
　　“怎么不切实际呢?！”詹小宇不服。
　　
　　“指了月亮就会割耳朵吗?我才不信！”
　　
　　“那是我妈妈小时候对我讲的,虽然不会割耳朵但那是妈妈讲的呀！”
　　
　　“真是你妈妈讲的的?”
　　
　　“千真万确！”
　　
　　刘子默再次陷入沉思中不语。妈妈,他从小没有得到过半点母爱,更别说给他讲关于指月亮的故事。曾经他千望万盼妈妈回来,可是一次又一次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