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交谈 (第1/2页)

刘子默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分,厂里做靴子固然会每天加班到深夜。就连他自己无数次都会自嘲说“刘子默,我真不知道你的职业是做鞋子还是做贼,每天早出晚归而且白天还不在家。狗都睡了你才回家,鸡没叫你又出门。”
　　
　　夜色的笼罩万物皆显得安静,世间的一切像是失去了活的张力,失去了生命力,次日清晨他们又会复活回来。黑夜中所有的事物变得安详,白天暴露在阳光下的丑陋统统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又仿佛是夜幕一降临它们就销声匿迹。纯真,善良,干净,从酣酣入睡做着好梦的他们身体深处散发出来,它们像鬼,昼夜出行白天东躲西藏,被卑劣,狠辣,心计所代替,就像大工厂里上白班和晚班。
　　
　　由于詹小宇白天睡了一上午,晚上不能进入周公布置好的棋局。他躺在被窝里闭上眼睛脑袋十分清晰的想着事情。过去,现在,将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随着时间飘浮的粉尘,碌碌无为,一点用处也没有。过去,他成绩不好又常常令爸爸生气;现在,他生活无着落,一个飘荡在空气中的游魂;将来,一团迷茫,犹如夜黑的夜晚,不知光明在何方。活着,只是证明自己简单的存在而已,像一俱脱去灵魂的尸体。想到对未来的迷茫,恐惧,原先的憧憬已被现实的生活战败,不知何时眼角淡淡的浸出泪水,在昏暗的老式灯泡下泛起浅浅微弱的光芒。此时年少的男孩失去他应有的天真,烂漫,调皮,正陷入生活的水井中被人潮一点一点淹没。
　　
　　“睡觉还开灯,你当真认为电费是不要钱的是吧?你是在为电力公司奉献你从血和汗里扣出来的小钞做慈善是吧?就算是你卖血卖艺即卖身电力公司也不会同情你。你爱怎么办便怎么办,那是你的自由权我管不着,但我要郑重的提醒你，电费也有我和子燕一部分,请你不要把我们一起拖下水,我们穷！”刘子默拖着困乏的身子靠在门框上闭眼尖酸刻薄得像厂里的毒妇林宝。他累了,累得不成人形，像个虚脱的病痪。倘若门框是床他估计在和周公下棋。死气的语调中听不出是愤怒还是玩笑,疲倦的面容再读不出其他的表情成份。
　　
　　在刘子默无精打采去洗脚的时候詹小宇一边骂骂咧咧“像个更年期的妇女一样斤斤计较,像个男人吗?”一边老气横秋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急速按掉电灯开关。在手刚伸出被窝的一霎那冷热空气交替,嘴里不禁发出一丝“嘶”的语调,嘴唇被扭曲得极度搞怪。他重新把手伸进被窝的时候抱怨还未停止“这样老古董到丢在大马路上都没人捡的电灯泡能用多少电嘛,吝啬鬼！”
　　
　　黑暗中詹小宇把头缩进被窝中用手盖住眼睛,几秒后把手往下一抹,跟电视剧里死不瞑目的人的眼睛被亲人或者朋友抹到瞑目。詹小宇在心里告诉自己“我现在是一俱尸体,不能动弹。压在身体上的不是被子是白色布料,被黑夜充灌的屋子是太平间。”
　　
　　詹小宇不是无聊，而是在练习演技,把尸体的角色演得维妙维肖,绘声绘色,淋漓尽致。他有梦想有抱负,不仅要做一个出色的音乐人,还要做一名正宗势力派的演员。音乐和表演是他最宏伟的梦想,曾经他憧憬和张国立搭戏。张国立是他最喜欢最敬佩的演员,他会把每一个角色发挥到酣畅淋漓,无论是演好人还是坏人,是皇帝还是百姓,他都会把每一个角色演得逼真。喜剧时让人捧腹大笑,悲情剧时让人泪如雨下。他不愧是一名势力派演员,名副其实的国家一级演员。
　　
　　就在詹小宇呼吸急促想探出头喘气时突然有只手臂压在他身上,他拱了拱还是钻了出来,犹如一条下雨前浮出水面换气的鱼儿。黑暗中他超好的视力能够分辨出一个像尸体一样的人衣冠楚楚趴覆在被子上,一只手压在他胸上的被子上,一只手垂在床沿下,紧接着是有气无力,如同梦话一般若有若无的声音“好累。”詹小宇刚要回答什么的,话未脱出口耳朵里又传进“怎么不开灯?”他累得连自己刚才说过浪费电之类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
　　
　　黑夜中詹小宇整理了一下语调说:“我不想拖你们下水,你们穷。”声音里能够听出对刘子默之前的话不服气,赌气的腔调。说完把压在胸上的手臂甩了出去。
　　
　　詹小宇这一甩反而把刘子默甩清醒了,他起身脱掉衣服裤子钻进被窝。身体紧贴近詹小宇并且伸手抱住他取暖。
　　
　　“听子燕说你感冒了?”詹小宇关心地问,其实是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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