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生日快乐（2） (第1/2页)

“干嘛心不在焉的,大清早不是触霉头吗?昨晚没睡好?水开了,要不要接水,我帮你接。”瞧见许小卟阴沉的脸,刘子默受情绪影响变得阴沉,或许情绪本身是具有传染性或带动性。无意间瞥见饮水机的灯由红灯转为绿灯,抓起自己和许小卟的杯子一溜烟去抢水。冬天人人都想喝开水,一入冬开水变成抢手货,稍不留神就被人接走。喝水跟抢水差不多,抢水又跟抢男人差不多。
　　
　　刘子默把杯子给许小卟。水太烫,轻轻吹几下小心翼翼喝一小口,温度顺着喉咙蔓延到五脏六腑,得到满足似的玩笑说:“冬天人人都变成不怕开水烫的死猪。”放下杯子,叮嘱许小卟也喝些热水暖和身体。紧接着拍许小卟肩膀,语气沉重得像在安慰他节哀顺变一样,说:“喝些热水吧,能舒展你脸上经久不散的愁纹。”
　　
　　时间在彼此沉默的缝隙里悄然无声的不着痕迹的溜走,做贼一样蹑手蹑脚不引人注意。当你发现时它早已成功偷取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时间溜之大吉,在脸上留下一道一道不可磨灭的皱纹,证明它存在过。时间是狡猾的狐狸,瞒天过海让人忽视它的存在而加快脚步溜走。
　　
　　“我妈要我找个女朋友。”许久后,大家认真做手上的工作。许小卟没头没脑冒出句话。声音很低,如同有人在他喉咙深处塞进一团棉花阻碍声音的发出——这便是物理上所学的从声源处降低噪音！他脸上透露出痛苦,无措。干涩的眼睛变得潮湿,迷离,如同远方白雾下捕捉不到方向的游子。
　　
　　“好事呀,你也该找一个女朋友了。现在男多女少,为以防万一女人缺货而陷入终身光棍的险境,赶紧谈恋爱结婚。”刘子默没抬头,未曾注意到许小卟复杂的表情变化和潮湿声音的变化,单纯站在许小卟年龄的出发点看问题,欣然乐呵调侃,倒仿佛是许小卟新婚大喜在向他送祝贺。
　　
　　许小卟装聋子什么都没听见,沉默不语。不知道是谁说的“沉默是金”这句话,搞得全中国人动不动就装沉默,结果金子没得到反而让不懂事的外国人误以为中国人害鸡瘟,嘲讽说“精子不是光靠沉默就会有,得吃药。”
　　
　　刘子默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微微抬头偷窥许小卟的情况,瞥见他满脸的忧郁痛苦。一时间嘴拙语塞不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好,或许什么都不说最好,一说反而适得其反触及更深的情绪抵触。他在心里直懊悔,知道说错话又于事无补,越想补救又怕弄巧成拙越说越糟。恨不能抽自己几个狠毒的耳光,假使这样能换来小卟自然的冁然而笑。
　　
　　许小卟喝了一口热水,脸上的愁纹并非刘子默所言的舒展,反而越显深壑。听到刘子默不以为然的话,许小卟眉头紧锁,瞬间苍老不下于十岁,顷刻间抬头纹,鱼尾纹,眉间纹,嘴角纹等等大架光临一涌而现。每一条纹路都渗透出莫大的痛苦,仿佛那些纹路是雕刻家用刀子一刀一刀刻画出来。他沉重地放下杯子,老气横秋叹口冗长的气,眼神迷离地望着刘子默,似乎不认识般望了很久,那双忧郁的眼睛使得刘子默不忍去看,那是一种扯拉的裂痛,痛得只感觉后背刺骨的冰凉,冒冷汗。
　　
　　“你也笑话我?谁见了都嘲笑我是未成年,冷嘲热讽说我是童工,我这模样谁会真正喜欢我?妈妈叫我交女朋友,那是我们之间有代沟不懂我心里的痛苦,作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你也拿话当剑刺我?”许小卟质问的腔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刘子默,黑黝闪烁着光的双目被痛苦塞得满满当当容不下其余东西。那闪烁的光不是其他,是晶晶莹莹的泪光,一闪一闪像九千米外天空中眨眼睛的星星。泪水汪汪的眸子里大雾弥漫,潮湿得像是把眼睛扔进水盆里浸泡后装进眼眶的。眼睛长久时间不眨,很痛,即使这样他也不敢眨眼,一眨眼泪就会掉下来,像积水充沛的云朵,轻轻用力一压就会滴出水来。自怜自怨道:“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娇小孱弱的初中学生,打击性强还可能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没人会喜欢我的,没有人会！”哭腔明显越来越强烈,视线移到别处,恰好落到忙碌的胡雪儿身上,眼睛有意无意地微眨动,泪夺眶而出。赶紧擦拭掩盖,强装出无所谓的口吻,“真羡慕你,所到之处无不让女人尖叫连天,回头率无不居高不下,沈瑕对你用情之深,雪儿对你用情之真。你和你的结拜兄弟都挺棒！”
　　
　　刘子默拍许小卟的肩膀,算是安慰。他没有出声,恰在这时候有太多安慰的话偏偏赌气说不出口。他在心里责怪自己粗心大意不会观察小卟的情绪变化,说错话害得朋友痛苦不已。小卟说他拿话当剑,他真是无意中拿话当剑刺伤朋友,伤的人是小卟,痛的人却是他们两个。他双手捂住脸静默许久,倘若面前有一面镜子,他会从指间缝隙中看见痛苦扭曲的面目。他想向小卟道歉,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又轻盈地合上,知道道歉就像学生在考试前夕临时抱佛脚一样,都是不起作用的。对不起不能磨灭给对方造成的创伤。
　　
　　刘子默拿掉遮挡脸的手,孩子玩弄玩具般漫不经意玩弄手上的剪刀,他不敢去看许小卟的脸,那定是一张可怕会要人性命的脸,即便做鬼也不会忘记那张寒若冰雪的痛苦的忧郁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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