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黑色童话 (第2/2页)

形容枯槁，皮包骨头，衰老得不成样子。
　　
　　小城的人责骂数落女孩，告诉她，老人在她走后日日以泪洗面，见人就问：“你知道我家小菲在哪吗？”
　　
　　女孩也终于知道，原来，她真的没有父母，她只有外婆这一个亲人。外婆圆着谎言，辛苦赚钱，都只为了让她存有希望。
　　
　　希望？什么是希望。精神失常的外婆见到回来的她，呜呜咽咽地闭上了眼。
　　
　　少管所里的男孩，被同住的室友用砖头打死。那个室友，是男孩当初为了保护女孩得罪的混混头。
　　
　　十七岁，倏然长大。
　　
　　湿热的泪水划过脸庞，夜风忽地寒冷刺骨。
　　
　　林阆擦了擦脸，声音有些发颤：“你别走了，你留下来陪她吧。”
　　
　　严谨为这个要求感到悲伤，他没有说话。
　　
　　“你和裘非怎么认识的？”林阆才想起，裘非的过去里没有他。
　　
　　“裘非安葬外婆后，一个人来了西市。她的钱包被人偷了，快饿死的时候在桥洞里遇到了我。”
　　
　　严谨眉眼含笑，想起他们遇见时的情景。
　　
　　那时他年少轻狂，立志做个流浪歌手，活得潇潇洒洒。可是好景不长，现实的鞭子狠命抽来。
　　
　　他的卖唱近乎乞讨，一日比一日困顿，颓废得胡子拉碴。
　　
　　那天，临近傍晚，她像一个木乃伊般杵在面前，听他弹唱一首又一首，她是几日以来第一个驻足的路人。
　　
　　他刚要上前道谢，这唯一的听客扑通倒地，虚弱地开口：“我好饿……”
　　
　　他立马放下了吉他，奔跑着买回来吃的喝的。饥饿的裘非吃得像一头猪，毫无形象。六个包子一瓶水，几分钟风卷残云。
　　
　　那天的风很柔，路灯很暗，他们依偎取暖，照亮两团模糊的影子。
　　
　　两个无依无靠的人，在命运的牵系下走到一起。接下来，八年的光阴，他们从知己成为恋人，再变成彼此的亲人。
　　
　　“裘非说，她当时满脑子想着怎么抢走我的钱，压根没听我唱歌。”严谨流露温柔的笑意。
　　
　　林阆静默，专注地听严谨诉说温情。
　　
　　“她想蹲下来把盒子里的钱拿走，结果腿一软倒了下去。没想到，我这个看上去邋里邋遢的流浪汉，心肠倒挺好。”
　　
　　严谨失笑。两人熟悉后，裘非对他实话实说。
　　
　　“我们有想过安定下来，做一对平凡的小夫妻，一起上班下班，洗菜做饭。可是没办法，我和她野心都太大，想要很多钱，很多得不到的东西。因为没有钱，你做什么都不行！”
　　
　　严谨道出过去的记忆。他和裘非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又不想做累死累活的工作。于是，心甘情愿地选择了这条充满诱惑的捷径。
　　
　　总是互相安慰，多喝点赚更多，再赚一点就上岸。慢慢的，越走越远，谁也停不下来。
　　
　　林阆在旁听得潸然。严谨回过神，拿出手绢给她擦眼泪。
　　
　　夜风在严谨的脸庞落下悲凉，令他想起裘非讲过的一个故事。
　　
　　“丑小鸭想飞向天空，它用自己的双脚跟恶魔交换一双翅膀。它终于飞了起来，越飞越高。可是它飞不过枝头，也落不下地面。只能不停地飞啊，飞啊，永远看不到尽头。”
　　
　　严谨对林阆笑道：“裘非版本的丑小鸭，很有意思吧？”
　　
　　林阆听出了话语里苦涩的味道。
　　
　　“我现在要落下来了，代价就是折断翅膀，变成一个不会飞不会走的，丑八怪。”
　　
　　“严谨，你不是丑小鸭。你长得帅气，会唱歌懂音乐，酒量还那么好！这样的你，应该换一个天空去飞翔。我相信你已经有能力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现在不是你的结束，是你新生活的开始。”
　　
　　林阆坚定地说出心里话。严谨的眼睛里仿佛亮起了星光，他探身将她拥进怀中，友情的拥抱再次降临。
　　
　　“谢谢你，林阆。真后悔，没有对你好点。”
　　
　　林阆默默地白了他一眼。严谨的话音继续：“林阆，比起秦冬，戚洺闻更适合你。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你态度别这么强硬，错过了好机会，有你后悔的！”
　　
　　“是我自己的问题。如果没有碰到虹姐，现在我可能正待在出租房里，看着电视剧做饭，吃饱了就躺床上。我哪会拥有这么多精彩的经历，认识大家，我已经很知足了！等合同到期我就回家，买个房子和奶奶一起住，过好真正属于我的生活。”
　　
　　林阆想得很清楚，严谨不再多说。过什么人生，只能自己做决定。
　　
　　“我们刚成为朋友，你就要走了。”林阆想到眼前的别离，不禁失落起来。
　　
　　“舍不得我吧？”严谨笑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放开。
　　
　　“等我的歌火遍全国，我就回来。”
　　
　　林阆又哭又笑：“一言为定！”
　　
　　有些人一旦相知，就像是阔别已久的老友，互赠无尽温暖。只是遗憾，他们相识在秋天，这个充满离别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