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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1/2页)

罗须有四十多岁了。他在北京的“漂龄”已达十六年。他们前年在一个私人派对上邂逅,从此保持密切联系。
  
  罗须对热衷在影视圈里发展的“京漂”很不以为然。“电影是否算得艺术?这毕竟还可以当个学术问题来讨论。电视绝对不是艺术,却是毋庸讨论的,这该是基本常识。‘肥皂剧’么,这称呼还算客气,你看看我们电视上还有些什么广告?肥皂的数量没有月经棉的数量多!电视机是‘文化垃圾箱’!坐在沙发上,手里握个遥控器,点呀点呀点呀,换呀换呀换呀,闪呀闪呀闪呀……人自己也就被搓揉成废物了!……”
  
  她很喜欢罗须这些刻薄的议论。罗须称一向懒得搭理影视圈的“废物点心”,她就问罗须:“那你为什么容纳我?”罗须盯住她眼睛说:“你现在年轻,年轻时迷路并不可耻,也很无奈。可是我从你瞳仁里看出来,有一天你会迷途知返,因为,现在,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我,罗须。”她就仔细朝罗须瞳仁里看,没看见一个小小的自己,她更迷信罗须了。
  
  很多年里,罗须很穷。他在北京郊区,租农民的房子住,没有抽水马桶,没有煤气,没有电视机,没有电话,没有像样的家具,有的只是一大堆别人看来绝对是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不只从哪儿弄来的破铅丝、烂铜线、旧钢筋。他用那些铅丝、铜线和钢筋,加上一些更莫名其妙的东西,用钳子、点焊机什么的,制作出一些自称是艺术品的玩意。先是摆了一屋子,后来加租了一间屋,又塞满了,再制作出来的就爽性放置在院子里,风吹雨淋他并不心疼,抚摩着那些铁锈,他反而说是与天公在同一审美前提下合作创造艺术品。
  
  罗须这一路的“京漂”,不求闻达,更不求金钱,要的只是艺术;她这样的“京漂”,要艺术,也要名利;在她以下的“京漂”,那就只图名利,根本无所谓艺术不艺术了。她佩服罗须,却实在不想成为另一个罗须。也许,这确实是因为她还年轻,并且,是一个年轻的女性。
  
  但是,“京漂”里罗须那一流派,渐渐地,也出了名人,并且利随名至。不过,一般来说,他们的名多半是出在国外,在国内一般俗众当中,还是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他们。她曾在罗须住处,见到过一幅那样的画——画上的光头人像看上去很特别,似漫画,却又极为写实;画上的人表情怪怪的,那种表情只在生命的瞬间出现,画家愣给拎出来曝光,透着残酷。罗须问她:“怎么样?”她说:“拍电影电视剧,导演最怕群众演员乱看镜头,如果拍出那样的画面,一定要剪掉。这画家却偏画‘乱看镜头的人’。”罗须说:“你知道他叫什么吗?”她摇头:“为什么该知道他?”罗须说:“务必记住这个名字——方立钧。他的画现在进了西方主流画廊。这是他一幅也卖不出的时候送给我的。现在这幅画可以换一栋带车库花园的HOUSE。”
  
  还有一天,她去罗须那里,罗须正送一位男士出来。罗须送毕那位男士才来招呼她。她问:“方立钧?”罗须说:“方立钧跟他比就算不上什么了。最近美国一本权威美术史,从古代一路数过来,近百年列出专节评述的,只有梵高、毕加索、夏加尔、亨利·摩尔寥寥数人,像雷诺阿、蒙克、康定斯基什么的,都只在综述里提一下,可是最后一位列专节评述的,就是此人。”她吃惊:“何方神圣?”罗须告诉她:“他叫蔡国强。在威尼斯双年展上,他搞的《收租院现场制作》,倾倒了许多西方美术界人士。”罗须拿出一些国外杂志,指着那上面的照片讲给她听:《收租院》是三十多年前,在四川所谓“地主庄园”里制作陈列的一组泥塑,主题是揭露、控诉大地主刘文彩对贫苦雇农的残酷剥削,“文革”里这组泥塑又加改动,添上了奋起反抗、上山找党的内容,成为那个时代青少年接受阶级斗争和革命传统教育的活教材;现在时过境迁,在西方的“后现代”理论影响下,这种东西被放在跨国资本为后盾的新审美语境里加以现场克隆,反而成为了一种非常先锋(又可以说成“前卫”)的艺术实践。她听了说模模糊糊能懂。罗须夸她:“你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教养、悟性不易。”她问罗须:“你为什么还不能像他那样有名?至少,你该跟方立钧一样有名才对啊!”罗须笑笑:“花开花落任由之。”停顿一下又说:“我现在混得也不错。有自己的空间,可由着自己性子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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