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腥祭歌 (第2/2页)

似是又回到了那段兄妹玩闹的时光，小星嘴角挂着丝丝笑意。但慢慢地笑意敛去，一抹悲伤的神色浸染上她的小脸：“但今年没有了。小星其实是很没有良心的，在知道哥哥死掉的消息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小星一直都没有什么感觉。可是昨天小星去了游乐园，看着好多好多人从小星身边走过，小星突然觉得好伤心好伤心。明明有那么多的人，可是他们一个都不会送礼物给小星，一个都不会陪小星来游乐园玩。直到那个时候小星才意识到……哥哥死了，会在生日送小星礼物的人死了，会带小星来游乐园的人死了。然后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怎么都止不住。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很讨厌我哥哥的呀，讨厌他总是比我会讨好爸爸妈妈，讨厌他比我更让爸爸妈妈喜欢，讨厌他总是管我这管我那……但是，但是我想他，我想要他再把我弄哭，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要送我的礼物。我……我其实很想要很想要他送我的生日礼物……“小星慢慢地蹲了下来，声音哽咽，眼泪无息地从脸庞滑落，“但是不可能了，不会有人再送小星礼物了，再也不会了！小星心好痛好痛。……可就在这时，小哥哥你来了，带着和哥哥一样的气息来了！你像个大笨蛋一样，顶着一个戴反的米奇来到了小星面前，你还把米奇送给了我。其实小哥哥你知道吗，昨天你送小星米奇，小星心里真的超高兴的。这个米奇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一个礼物，小星终于还是收到生日礼物了呢。对不起小哥哥，其实我昨天骗了你。我的脚没有崴，但我想小哥哥和我多呆一会，哪怕就一会也好……”
　　
　　碎叶无言地看着流泪的小星，他也想流泪。看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瘫痪的母亲，年幼的女孩。好像、好像曾经的自己，那种家人一个一个离开自己，那种痛苦茫然的感觉。碎叶感觉好心痛，为什么这么残酷的命运会落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看着一直戴在女孩儿头上的米奇小帽，她是有多么渴望有人能送她礼物啊，可是家里只有一个瘫痪的母亲……
　　
　　小星还在流泪，她觉得心里好悲伤，但同时又好轻松。积压在心里的话终于有人可以倾听了。突然，她感觉到她的米奇小帽被摘了下来，接着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每一个女孩都应该有男孩送生日礼物，没有生日礼物的女孩会很可怜。”
　　
　　小星抬头看去，一个拥有好看的湛蓝色瞳孔的男孩，捧着一顶米奇大耳朵小帽，真挚地注视着自己。
　　
　　“昨天那个不算，今天重新来过，”碎叶把米奇递了过去，带着温柔的笑容，“生日快乐，小星。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哦。”
　　
　　将米奇小帽戴在小星头上，碎叶双手一拍：“恩，好漂亮呢。怎么样，喜欢吗？”
　　
　　小星呆呆的，脑子一片空白。但心中却翻涌起澎湃的情感，仿佛暴风雨下狂暴的大海，不断冲击着她的内心，压迫得她的脸泛起异样的潮红。
　　
　　这种熟悉的场景，这个熟悉的味道，好想哭。
　　
　　她，迫切的需要释放她汹涌的情感。
　　
　　于是小星猛的扑向碎叶，仿佛乳燕投林，死死地抱住碎叶。感受着米奇小帽罩住脑袋的温暖感，炽热的眼泪止不住滴落在碎叶的脖子上，同时也滴落在自己的手臂。眼泪炽热的仿佛要把自己手臂灼伤似的。她不住的点头，像是要把自己的幸福告知全世界：“喜欢，喜欢，超喜欢的……小星最喜欢了！”
　　
　　她好高兴，好幸福。她……真的好喜欢。
　　
　　她要将这顶帽子永远戴下去！
　　
　　碎叶轻轻地抚摸着小星的秀发，眼神中蕴满了温柔：“你的哥哥是不会消失的。不论这个世界上存在天堂与否，死去的人都不会全然消逝，他们会永垂不朽，在他们爱过的人心中。“
　　
　　就像我妈妈永远活在我的心中一样。
　　
　　许久，哽咽许久的小星，缓缓停止了哭泣，不好意思的背过身去，用手背拭去泪水。但一双通红通红的眼睛，却怎么也无法消掉，就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白兔。
　　
　　“小哥哥，等会出去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在妈妈面前提到我哥哥。“就在两人准备出去的时候，小星突然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恩？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我妈妈一直不相信哥哥已经死去的事实。一旦提到哥哥，妈妈她就会变得很激动。而且，妈妈的那双腿，就是在听到哥哥死讯那天，情绪激动下弄断的，所以，所以……”
　　
　　碎叶扭头看向四方夫人的卧室，那个有着柔和笑容的女人，那个谨守礼仪的女人，原来是这样一个可怜的母亲么。
　　
　　碎叶点了点头：“知道了。”
　　
　　但是，碎叶并不知道，提起小星哥哥的四方夫人又多么可怕！
　　
　　两人重新回到卧室，四方夫人向小星招了招手，把小星轻柔地拥入怀中：“还疼吗，小星？对不起，要让你照顾我，这本来应该是我这个做妈妈的责任。”她虽然没有听到小星的与碎叶的谈话内容，但她听见了小星的哭声，心中涌出一股深沉的愧疚感。作为一个母亲，却要依靠幼女的照顾。
　　
　　小星摇了摇头，使劲往自己妈妈怀里钻了钻，像一只眷恋母亲的小狗一般。
　　
　　四方夫人扭过头，对着碎叶略一颔首。碎叶能从她眼中读出感谢之情。碎叶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谢。
　　
　　最终还是四方夫人先打破了沉静，她已经整理好了情绪：“还不知道立弦君特地前来拜访有什么事情呢。
　　
　　“啊，差点忘了。“碎叶一拍脑袋，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钥匙，“昨天小星一不小心将这把钥匙落在我这了，所以赶紧还回来。”
　　
　　四方夫人皱着眉，记得昨天小星确实是自己打开门的，怎么会落在别人那呢？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问了一句。
　　
　　“小星，你昨天有把钥匙落在别人那里吗？”
　　
　　“没有啊，喏，不是在这里吗。“小星将脖子上的绳子一拉，举着一把光亮的钥匙，和碎叶手上的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小星的，那么……“四方夫人看着钥匙，突然一个惊人的想法狠狠地撞击在她的心中，刹那间四方夫人心神俱震。她激动地一把抓住碎叶的手，神情十分焦急，“告诉我，你这把钥匙是哪里来的！”原本一直保持的良好礼仪，在这一刻突然崩溃，甚至变得有些癫狂。
　　
　　碎叶的手背四方夫人抓的生疼，看着一直保持着良好礼仪的四方夫人，突然露出如此粗鲁的动作，让碎叶一时忘了回答。
　　
　　“这是小光的钥匙，他已经失踪好久了，“四方夫人以为碎叶没有听清，又大声的讲了一句，“告诉我，这把钥匙你是在哪里得到的！”
　　
　　四方夫人的加大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窗外的天空渐渐阴霾，天空中，光明黯淡。
　　
　　小星怯怯地看着自己妈妈，似乎想到了什么，害怕地喊了一声：“妈妈……”
　　
　　“小光，四方光！？”碎叶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名字，然后他竟然鬼使神差的撒了个谎，“那个，这串钥匙，我是在一个小区门口捡到的。”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样一句话：
　　
　　“不要说！不要说！”
　　
　　碎叶他……不敢说出实情，仿佛说出了实情，会发生极其可怕的后果，甚至比死还可怕！
　　
　　“小区门口，小区门口……“四方夫人不停的念叨，突然眼睛一亮，“这么说小光果然还活着，我的小光果然还活着，太好了，还活着！”四方夫人捂着嘴哽咽，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四方夫人太高兴了，高兴的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果然自己的儿子是不肯能有事的。小区里自己检查过很多次，不可能错过这把钥匙的，所以这把钥匙一定是最近才掉落在那里的。自己儿子一定回来过。但为什么不回家呢？难道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不行，他还太小了，太容易被人骗的，自己一定要快点找到他。快点，再快点。多浪费一秒钟，自己儿子就多一秒钟的危险。
　　
　　小星慌忙的看着妈妈：“妈妈，你怎么哭了？”一张稚嫩的小脸急的通红。
　　
　　四方夫人抓住小星的手，眼中的泪水顺着脸庞汨汨流下，但嘴角却幸福地微笑着，似笑似哭：“小星，你哥哥可能还活着，他还来过小区，不行我要去找他，他太单纯了，很容易被别人骗的。”说着便要挣扎地爬下床，但一个重心不稳，狠狠地摔下了床，额头狠狠的磕在了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但即使这样，仍然挣扎地向外爬去。
　　
　　“妈妈，不要这样，你身体会受不了的！”小星使劲拽着自己母亲，想阻止自己母亲近乎自残的行为。可仅仅8岁的身躯，却无论如何都拉不住自己妈妈。但小星却怎么也不放手。
　　
　　四方夫人扭过头，盯着小星，满脸焦急：“快松手啊小星，你哥哥还等着我去找他！”
　　
　　小星紧紧抿着嘴唇，眉目唇角写满了坚定：“不行，妈妈的腿，妈妈的腿是没办法找哥哥的。”
　　
　　四方夫人沉默了片刻，突然朝着自己的腿狠狠地锤了下去，：“可恶，都是这双腿，都是因为这双腿我没有办法找我的小光。你是我的腿对吧，给我动起来，动起来啊。”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状若癫狂。击打出沉闷的响声。
　　
　　“不要，不要！”小星伸着瘦弱的双手使劲地抓着自己妈妈的手，晶莹的泪珠不停地从通红的双眼流下，却被自己母亲狠狠地推倒在地，继续疯狂的捶打着双腿。
　　
　　“哥哥他已经死了啊！！！！！！！！！”小星紧握双手，声嘶力竭的喊叫。
　　
　　刹那间，落针可闻。
　　
　　不知不觉已阴霾了的天空，突然窜出一道闪电，像是一条粗壮扭曲的光蛇，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天撼地的响雷。
　　
　　“啪！”四方夫人扬起手，眼神中挤满了怒火。
　　
　　小星捂着统红的右脸，低着头。一滴又一滴泪珠划过面庞，从圆润的下巴滴落，像是散落的珍珠。偶尔几滴挂在了眼角，倒映出一对泫然若泣的眼眸，我见犹怜。
　　
　　她在无声的哭泣。
　　
　　碎叶死死地低着头，牙齿深深地咬进嘴唇，鲜红的鲜血染红了牙齿。他不敢看四方夫人，也不敢看小星。他骗了她们，他骗了一个焦急地寻找孩子的母亲。
　　
　　感受着与先前淡然截然相反的四方夫人，碎叶的内心就一阵绞痛。他理解这种情绪。在那个挤满鲜血的雨夜，抚摸着自己母亲冷冰冰的尸体，自己的情绪与此时四方夫人如此相似。
　　
　　他口口声声说讨厌着悲剧，但因为这个谎言，自己却在制造者更深重的悲剧。但他还是不敢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敢说。巨大的悔恨不断撕扯着碎叶的内心。他很痛苦，一道红芒在刹那间划过他的瞳孔。
　　
　　那一丝红芒被坐在地上的四方夫人捕捉到了，她的瞳孔猛的一缩。看着自己瘫在地上的双腿，然后不知为何，她的嘴角噙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用着极其微小的声音轻声呢喃：“我的小光，再等一会，妈妈很快就会来找你了。为了你，无论什么代价都愿意，不论是我的，还是别人的。”
　　
　　“只要腿好了，就可以找到我的小光了。“四方夫人转眼盯着低着头的碎叶，眼神歉然，但转眼间就变得无比炽热。就像毒蛇盯着猎物一般。
　　
　　被那炽热的眼神盯着，碎叶突然感到一阵战栗。他仿佛闻到了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向他压来，他脚下无法控制的突然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疼得他忍不住的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睛时，他仿佛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碎叶随意的瞥了一眼床底，刹那间，他整个心脏狠狠的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人死死地捏住一般，全身上下的汗毛竖起，血液逆流。
　　
　　幽暗的床下，扭曲的躯干，破碎的肢体，凌乱的肉块，狰狞的枯骨。猩红的血液绘出血腥至极的背景。无数个被撕咬的不完整的颅骨，一只只圆睁如铜铃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碎叶，暴露出垂死至际暴风狂澜般的恐惧。
　　
　　碎叶瞳孔惊恐地收缩，他仿佛看见地狱之门洞开，将他拉扯进一个可怖的世界，其间尸体与鲜血齐声高唱血腥祭歌！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