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惨痛的觉醒 (第2/2页)
碎叶瞪大眼睛正想反驳，小星接着又说话了：
“小哥哥，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那你能陪我上去吗，陪我去死！”
碎叶突然怔住了。陪她上去，上去送死吗！为什么要这样问？不过我可以做到吗？再次回到那个恐怖的人面前，那样我会死的吧，一定会死的吧，甚至死都是奢望，会像那个女人一样被肢解的……不对！不是可以做到吗？是我为什么要去做，我凭什么要去做！凭什么我要为一个不沾亲不带故的去送死！我的人生刚开始啊，我离大门就一步之遥了，能活下去的我为什么要为她去死啊！不是才认识一天吗，根本就不值得我为她去死对吧，正常人都会这样想的对吧！
碎叶心思流转，脸庞上的冷汗一滴滴的滴落。当他听到女孩的话后，对死的恐惧在瞬间就俘虏了他。碎叶的大脑快速的转动，他要为自己抛弃这个女孩找到完美的理由。但理由实在太多了，太合理了。所有的理由都在告诉他，他应该也必须要抛弃这个女孩。
但是……为什么我不敢看女孩的眼睛？
是因为我想要她活下去吗，是的，她还那么小，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样死掉啊！
那动起来啊，这是我的身体是吧，那动起来啊！告诉她我会陪着她，然后把她留下来啊！
可是没用，碎叶身体一动不动，任凭他心中不断的呼喊。
可是他其实很明白了，他想的那一个个正当的理由，其实是些漏洞百出的借口。他就是懦弱，就是怕死。对死的恐惧已经完全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
他痛苦的低下头，所以他没有看到，女孩在抛出问题后，那一闪即逝的希冀。
其实小星并没有真的要让碎叶陪她上去，她也知道这很不现实。但她就是不自禁的问了出来，或许虽然在嘴上说“小哥哥做不到的”，但其实她很想要一个真的爱她的人，一个可以为她豁出性命的人存在吧。以前是有的，爸爸、哥哥、妈妈，都是爱她爱到可以为她豁出性命。他们是她能够活到现在的凭依，是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唯一几点温暖。
但现在都没有了，她好怕，她不敢从哪个近在咫尺的大门出去，没有了妈妈，她感觉外面的世界站着好多人，他们脸上都是血，都是那些被杀死在她面前的人。所以她问出了那个问题，她好希望眼前的男孩能点下头，告诉她他愿意。那样的话她就会拉着他的袖子，躲在他的怀抱里，去面对外面那些可怕的人。
因为，他会豁出性命保护小星呢。这样，就算和他死在一起也会很安心吧。
但是，果然还是没有了呢，能为小星豁出性命的人都已经死了。没有这样的人，真的没有胆子继续活下去了。
“小星会为了保护妈妈豁出性命吗？”
“嗯，小星会的！”
“真好啊，我还不是孤身一人呢。呐，小星，妈妈也会为了你豁出性命的。谢谢你呢小星，因为有你可以为我豁出命去，我才有勇气继续活下去啊。”
小星想起了曾经和妈妈的对话，但是……妈妈，小星没有勇气活下去了，最有可能的人都不可能了。
小星默然的举起手，将那顶黑色的帽子取了下来——那顶碎叶送给她的帽子。在不久前她还为它欢欣鼓舞，以为获得了全世界。那时候她在心里默默发誓，她会永远戴着它。但现在她要去送死了，她却不想戴着它了，因为珍惜？或者……是因为失望？她不知道。
小星轻轻亲了一口帽子上的米奇，将它放在了电梯口。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缅怀。然后就收回了目光，收回了赫子，收回了阻碍住电梯门的脚，决然地在控制板上按下了“6”，她要踏上有去无回的结局，带着深沉的绝然。
电梯的门关的很慢，这是用来等待匆忙赶到的人的设计。可不论再精巧的设计，不论门关的再慢，都等不来不愿意进来的人。
门缓缓的关上了，透过逐渐狭窄的门缝，小星看着深深低头的碎叶，脑子里闪现出一幅又一幅画面：
哭泣的女孩、温柔的男孩、可爱的米奇、还有……
男孩背着女孩，踏在橘黄色的夕阳中。
门即将关闭，女孩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帽子，上面米奇还在傻傻地笑着。女孩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不可抑制的冲动，她猛的一个弯身，在门完全关闭的前一刻，将躺在地上的米奇小帽一把捞起，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好像在寒冷的冬夜抱着一团烈火。
电梯启动，以匀速向着六楼上升。在冰冷的轿厢内，小星紧了紧怀里的米奇。
“2、3、4、5、6。”
“叮～”
小星站起来，将米奇藏在自己怀里，平静地望向前方，眼角处，一抹灰色的虚影闪过，那是她出击的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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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叶颓然地向前迈步，如一具行尸走肉。站在紧闭的电梯门前，他按了按呼梯键，好像这样就能把正在运行中的电梯停下来，一下又一下。
不过终究是徒然，他顺着坚硬的不锈钢滑倒，跪在地上，头无力的抵在门上。
一声仿佛从牙齿缝里逼出来的哭声传出，碎叶的脸因痛苦紧紧的纠在一起，眼泪不可抑制的流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现在的心情是什么，庆幸?悲伤？他不知道。他只感觉他的心被紧紧地揪在一起，好痛！
他好恨自己，可是他现在能做的只能在这里哭。
只能在这里哭！
好无力，好懦弱！
冰冷的门，屏幕上猩红的数字好像都在嘲笑他的无力，他的懦弱！
他的头紧紧的抵在电梯门上，他的牙齿深深地咬进嘴唇，鲜血染红了唇角，大滴大滴的眼泪滴落在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的头顶上，电子显示屏的数字忽然变幻了，红色的箭头向下闪动，整座电梯又开始向下运行。
“叮～”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响起，碎叶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听到了，也知道这是什么声音——这是电梯门开的声音。
碎叶抬起头，随后他目睹了一副改变他一生的场景。
血，到处都是血！
电梯里积起了一汪浓腥的血泊。在浓稠的血液中躺着一具幼小的“肉体”，但之所以还能被称为“肉体”，只是因为它还有“躯干”。可是除了“躯干”，全身上下再没有完整的存在。左手已经没了，被随意的丢在角落。右脚也被扭曲成一个奇异的角度。到处是破碎的肉块，到处是喷洒的血液，很难想象这么小的身体里会有这么多的血，已经将这个银白色的电梯轿厢洒满。墙顶、墙壁，整个轿厢全被喷洒上了猩红的血液，星星点点，宛若一朵朵盛开的地狱花。
碎叶发出野兽般的吼声，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巨大的惊骇在他心中炸开，他无法相信这具残破的肉体就是小星，那个俏生生叫着自己“小哥哥”的小女孩。他猛烈地喘着粗气，却感觉吸不进来一丝氧气。
一抹黑色突然闯入碎叶眼中，它被女孩仅剩的一只右手紧紧的抱在怀里。碎叶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心中有个不愿相信的答案。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抓住那黑色的一角轻轻一拉。
没有抽出来，女孩攥得很用力，只抽出了一角。但仅仅是一角也验证了碎叶的猜测。
那是一顶帽子——米奇小帽，他……送的帽子，送的……生日礼物！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从碎叶喉咙间爆出，他用力扯着自己的心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被撕裂成一块又一块。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把帽子抓的这么紧啊，为什么都要死了还要死死地护在自己的心口啊！就只是一顶破帽子而已啊，只是一个人渣送的破帽子而已啊，为什么要死了还要把它当做宝贝一样护着啊！
只是一顶破帽子而已……吗？！
原来你是这样珍惜的吗，原来你的心就这么小吗，一顶帽子就把你的世界塞满了！
可是我，可是我……
碎叶望着眼前的一地碎肉……
“小哥哥好笨，”小女孩捂嘴笑着，“但是好可爱，米奇好可爱。”
碎肉！
“不行不行，小哥哥是笨蛋，连米奇都戴不好，怎么带我回家啊。”
碎肉！碎肉！
“小哥哥是笨蛋，但小哥哥是好人，小星很喜欢小哥哥。”
碎肉！碎肉！碎肉！
“每一个女孩都应该有男孩送生日礼物，没有生日礼物的女孩会很可怜。”
碎肉！碎肉！碎肉！碎肉！
“生日快乐，小星。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哦。”
碎肉！碎肉！碎肉！碎肉！碎肉！
“喜欢，喜欢，超喜欢的……小星最喜欢了！”
碎肉！碎肉！碎肉！碎肉！碎肉！碎肉！
可是我没有保护得了你啊，我是懦夫是人渣啊！
“哈哈哈哈哈！”
碎叶疯狂地大笑，又疯狂的大哭，又笑又哭。浑浊的泪水划过笑着咧开的大嘴，与嘴唇上猩红的血液混合，好像一个疯人院里的疯子。
碎叶把脸深深埋进帽子里，冰冷的鲜血从帽中被汹涌挤出，源源不断地涌进他的鼻子里，嘴巴里，眼睛里。
碎叶抬起头，脸上涂满鲜血。猩红的血顺着脸庞从下巴滴落，渲染得他好像一匹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饿狼。他的瞳孔倒映着遍地的鲜血，那些血像是起伏的浪潮，汹涌澎湃，仿佛穿过了无形的空间，不断逡染着碎叶的双瞳。
熊熊大火从大楼顶层不断向下蔓延，整座公寓好像一朵燃烧着业火的红莲。滚滚狼烟充斥在大楼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碎叶所在的一楼都没有幸免。在烟雾缭绕的楼道里，一对妖异鲜艳的血色双瞳若隐若现，那澎湃的炽热，仿佛正在喷发的火山，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