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受困东都 (第2/2页)
但高岳的天真幻想很快破灭了。赵天霸手腕老道，明面上封了高岳为大将军，暗地里并不放心他，一方面找各种事情为难他，考验他，另一方面则用太尉之职牢牢的牵掣高岳。
太尉职位是刚刚改封的。之前景喜掌管京城防务及两省民治、军务，被老梁王封为大司马，景悦篡位后，则收回其大司马之职，改由一位宗族子弟景勇担任，实则以此为傀儡，大权握在赵天霸手中。为了避免刺激景喜，又将大司马名称改为太尉，因此而有太尉之职。太尉本是武官首位，加上大将军被赵天霸篡改为文职，所以高岳的实权已经大打折扣。
高岳终于体会到什么叫郁郁不得志，有劲使不出！他带来的两百余白袍军，虽然被自己极力保下来，成为大将军嫡系护卫部队，但人数太少，用赵天霸的话说“翻不出浪花”。
高岳原本想调一支南部海岸的队伍北上，防御后燕国骑兵南下骚扰，却被太尉名正言顺的驳回，理由是南部兵力太少，若调走这支队伍，南部空虚，非常危险。事实上南部地区根本没有什么外敌来犯。后来高岳才知道，赵天霸在南部海域有养殖产业，这些士兵拿着国家的军饷，都在替他干私活呢。
高岳又想将金矿上的白袍军全部调入东都，在京城中招募人马，训练一支五千人的精悍白袍军队伍。但太尉以大将军不能在京城拥有五百人以上私人武装为由，再次否定他的计划。
高岳恨恨的驳斥道：“为国练兵，何为私人武装？”一干京城庸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你这谎撒得，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吧。
高岳经陈龚等一帮白袍军兄弟提醒，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只以自我为中心，只以干私活为中心的腐朽之地。任何所谓的为国为民，都是虚无缥缈的理想，是虚伪做作的伪饰。
陷入泥淖中，连独善其身的可能都没有，谈何“潜伏”？
另一件让高岳感到吃惊的事情是，他在东都军中的形象，竟是“非男人”！
有一次高岳下部队慰问士兵，发现一干人等，竟然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他。金国侧面打听，高岳才知道，大家都埋怨他害死了京城第一美人顾小鱼。原来顾小鱼有一次心血来潮，竟让景悦带着她到部队慰问士兵。这帮男人见了如此一位倾国倾城的仙女，立即奉为女神，日思夜想，不能自已。
听说因高岳强索她，景悦无奈之下忍痛割爱，杀其身，割其头，满足高岳欲望。众口铄金，遇到这样的非议，高岳真是百口莫辩！
话说这乱纪元时代，乱世离人，男人们为生存而战，强者存活，弱者身死。女人们体弱，无力抗争，只能凭借美色和手艺苟活于世。东部大陆上也蔚然形成了一种风气，但凡战争杀戮，只杀男人，女人一律放过。若有人追着女人打打杀杀，绝对会被人鄙夷看不起。
女人若因为男人而死，则升华为人们心目中的神，对应的男人，则被大家唾弃鄙视。
高岳没料到，一番明争暗斗之后，自己竟然成了那最被人唾弃鄙夷的不堪者！
白袍军兄弟们自然知道真相，所以白袍军营成了高岳郁闷烦躁时的倾诉之地。
“大哥，不如放弃大将军职位，远走高飞吧。”一次酒醉之后，刘贵忍不住劝高岳道。
“放弃？”高岳醉眼朦胧，痛心疾首。
“高队，放弃吧。从内部攻破昏君佞臣的路看来是走不通了。”宇文杠鼎也附和道。
“你说说看。”高岳最喜欢听陈龚的意见。
“按理，高队您在此付出了这么多心血，还有名声，应该隐忍。”陈龚缓缓说道，“但目下看起来，好像得不偿失。”
“这么说，你也是劝我放弃？”高岳问道。
“我……我还没完全想好。”陈龚支吾道。
在高岳游移不定之时，一日早朝，让高岳断然下定决心。
这一日，赵天霸因病未出席朝会，景悦端坐大殿之上，突然问道：“诸位臣工，你们觉得我这个梁王处理国政如何呀？”
立时有一个马屁精秦裘上前奏贺道：“王上尽心尽力批阅奏章，殚精竭虑树立新法，处理国政尤其上心，连后宫也多日不回，可谓前无古人的明君！”
一句“连后宫也多日不回”，恰好马屁拍到马腿上，景悦为顾小鱼之死耿耿于怀，当即大怒骂道：“秦裘小子，你这是一味恭维本王啊！来人，将这个只会拍马屁的家伙拖出去斩了。”门外卫士应声而来，不多时，秦裘的人头已经献到殿前。
众人大为惊恐，立时便有一人见风使舵，厉声责备梁王景悦道：“王上如此暴虐无常，滥杀无辜，只怕夏桀、商纣也不过尔尔。”景悦怒极，骂道：“这下露出狐狸尾巴了啊，早就想骂我了是吗？来人，拖出去斩了。”不多时，此人亦被斩于殿前。
景悦这才笑眯眯的望着众人，得意道：“诸位臣工还得多给本王进言呀。高将军，你说呢？”
高岳不料景悦竟然点了自己名字，大惊之下不知说什么，便战战兢兢，俯首不语。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样子，景悦“哈哈”大笑，竟是得意非凡，拂袖而去。
散朝之后，众臣摇头叹息着，各个愁眉苦脸的往回走。殿上坐着这样一位让人无所适从的大王，每个人的身家性命都岌岌可危，可如何是好。
不久之后，朝中大臣分成两股潮流，一股纷纷请求下放地方为官，以图远离喜怒无常的景悦保全性命。另一股，则纷纷投靠赵天霸，靠太尉的威势制衡梁王。
这一刻，高岳突然荒谬的发现，虽然赵天霸是个奸臣，但自己得以保全性命，一定程度还有赖于他的存在。
高岳的三观突然有些凌乱。
看来是时候决断了。
高岳不可能屈尊投靠在赵天霸门下，所以注定无法留在京城中。但要想下放地方，狡猾的赵天霸定然不会同意。如此一来，他无法像朝中大臣一样二选一，他只能走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