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积累的记忆如同泡沫般咕噜咕噜上浮。 (第2/2页)
他挤入人群，朝着那个地方慢慢走了过去。
越靠近那个地方，李默分身心底的不安因子越发躁动，周围的感觉越发的诡异。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颗粒物不断增多膨胀，一种难以言喻的拥挤。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
李默分身扯松领带，借此抚平心中愈发强烈的躁郁。
慢慢的，他来到一个公园，公园的滑板台上，一个小女孩转动着一把暗红的花边小伞，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面，两条小腿悬空耷拉着，双眼空洞得平视远方。
而这一路追寻的那个像极了虫子的漂浮物，到这里就忽然消失不见了。
这个女孩李默很熟悉。
正是之前有过一次自杀经历的，叫他老爷爷没来得及问姓名的小女孩。
他还在她身上留过一枚眼睛。
眼下的这具，便正是她身上那枚眼睛所成长起来的。
然后一直带着李默本尊的命令，主要的调查方向便是围绕这个小女展开的。
不出所料的，她有问题。
只是大概李默本尊也没想到，问题会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突然，且一点记忆都没有传回来。
如果不是零。
如果不是他的神识带有不灭特质。
换做其他人大概率线索就这样丢了。
此时分身李默走到女孩旁边，此时夕阳西下，天光渐暗，明明天色还没有很晚，周围的人却如潮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公园里，似乎只有他和女孩两个人，四周静得出奇，就连鸟飞蝉鸣的声音也像被突然掐断了似的。
“你怎么还不回家？”
分身李默率先打破了这死一样的沉寂。
小女孩毫无反应，仍然自顾转动着手中的伞把手，红到发黑的伞面匀速旋转着。
分身李默也就这样站着，时间于两人身边流失，随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消散，周围的诡异、不详的氛围越来越浓郁。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见势不妙的他转身回去了。
翌日中午。
分身李默在啤酒罐、易拉罐、外卖盒堆满桌子的出租屋房间里醒来。
利刃般的阳光穿透百叶窗，炽热的白光将空气里的浮沉照得熠熠生辉。
回想起昨晚初见那个女孩的场景，他有一种置身于幻境当中的恍惚感，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不过是掠影浮光，如梦亦如幻，如露亦如电。
这种感觉……让他犹如无根的浮萍，游荡在水上，不知从何而来，将往何处去。
裹满身心的虚无感，将他紧紧缠绕，包裹。
于是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映入眼眶的又是昨天那个漂浮着的虫子，昨晚残留的诡异感觉又萦绕过来，牵引他走上街道。
这里是东京新宿。
整个东京最繁华最热闹的地区之一。
尤其是到了夜晚，整个城市，大街小巷灯火通明。一块连着一块的商务区的高楼，就像是一个个光影织就的方形笼子。
高架桥上，豪车如流恍若涌动的丝带。
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追逐着头顶天空中的奇怪漂浮物，分身李默独自奔波在这座繁华都市，逆行人流之中，仿佛与全人类背离。
他冷眼穿过一片又一片钢筋水泥堆砌而成的石头森林，林立的高楼大厦将他层层叠叠包围起来，明明是白天，却如同置身于碑林之中。
无形的绳索牵引他寻寻觅觅，却不知道所求为何。从烈日当空，到暮色四合，他只觉得今日的碑林格外锋利。
直到昨晚那个熟悉的身影蓦然闯进他的视线，他的眼睛里才终于聚了光。
这一次的她，正悬空坐在外滩天桥上，脚离地面很远，还是旋转着手中的红色小伞，似乎这样玩儿很有意思。
身后车来车往，人流如织，却好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两次见面，她都悬空坐在高处，孤伶伶一个人，安静又落拓，神秘又疯狂。
李默抬头望天空，如同昨晚一般，虫子漂浮物已经消失不见。他望了良久，慢慢走到她旁边坐下。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他重复昨晚的话。
仍然没有得到回应。
他继续没话找话：“额……坐在这里，我感觉还挺热的。”
这一次，她回话了，“多管闲事的老爷爷，你不该还能看见我的。”
“我已经死了。”
嗯？
这是没头没脑的话。
听到这没头没脑的回应，他反而放松了，微微点了下头。
“为什么你要说自己已经死了？”
“因为，我真的讨厌这个世界。”她回答道。
旋转小伞的手随之停下，她偏过头瞪他，看来是真的很讨厌这个世界了。
“额……”
话题就这样，聊死了。
分身李默放弃聊天，也学她双目放空望向远方。
忽然，她站了起来，向前迈出一步。
“你做什么？”
分身李默也连忙起身，还未站直，只见眼前的女孩笔直坠落下去：她的裙琚在身下如花蕾绽放，淡漠的面颊朝上，她看着自己，露出戏谑般的微笑。
“老爷爷，再救我，我就吃了你...”
这个画面好像定格了漫长的一瞬。
下一刻，浪花四溅，惊飞一群大雁。
大家似乎这一刻才发现有人跳了江，响起一片惊慌尖叫。
分身李默怔怔的看着下面那宛若直通地狱的江面。
江水的深处，隐隐折射出一张像被完全是被气鼓起来的巨大彩绘的人头。
正张开巨嘴，和着江水吞没。
但在外人看来，她就是被江水吞没的，除了一圈圈荡开的涟漪，了无痕迹。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身体状况开始产生了强烈的不对劲。
他震颤着后退两步，跌倒在地，胸口剧烈的起伏，一向冷静的她，此刻也情不自禁的大口大口喘气。
明明没有做什么运动，此时心脏却剧烈地收缩，又猛地扩张，控制不住地夸张跳动，耳蜗里也传来嗡鸣。
汗水在心脏的高负荷运转下，从后背、额头、四肢密集地渗透出来，浸透衣衫。
一股无法抑制的莫名情绪铺天盖地袭来，似有无数跟细密针尖刺破心脏。达到一个临界点后，他的胸膛狠狠地一跳。
画面在此戛然而止——————
——————
李默知道，那个彩绘的巨大人头吃了小女孩的时候，也跟着吃掉了分身李默。
只是法力低微既没有零作为加持，也没有本尊完整的不灭神识作为依凭的分身，完全察觉不到自己被它吃掉的这一过程。
李默清晰两个月前她与自己相遇的第一个画面——————
——————
中午放学，李默在一个路口再次看到了那个跳楼被自己救了的小女孩。
无人的转角，她正和一个不可名状，像被完全是被气鼓起来的巨大彩绘人头有说有笑。
那人头看见李默，一下子飞远了。
女孩怔在原地，伸手想去挽留，但它头也不回的跑掉。
李默沉吟了片刻，走上前。
女孩看到了李默，似乎也理解了怪物为什么逃开。
“原来是多管闲事的大哥哥。”
“……”
“你这小鬼，那个大头怪是怎么回事？”
“原来大哥哥看到了...它是我的好朋友，唯一的好朋友。”
“额...好朋友，会吃人的好朋友？”
“大哥哥不要乱说，它才不会吃人呢。”
当时的李默还很疑惑。
难道这个女孩和自己一样，也可以和冥土生物签订契约？
“你和它，是朋友？”
“嗯呢。”她重重的点头，似乎很害怕李默觉得她们不是朋友。
“那上次？”
“上次都是我的错，不关它的事，是我想要没有痛苦的离开的。”
她低下头，满脸歉意。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伤害到其他人。”
“没事。”
问到这里表面上不动声色他，内心已有了答案。
当时的猜测就是，她其实就是那个恶灵本体。
霓虹传说中有一种鬼。
来自于死后不愿成佛的小女孩。
她们在人间待到七天之后如果还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
就会被身边的恶灵吃掉，然后成为这个恶灵的一部分。
如同凡人向魔鬼许愿。
作为代价收割信徒的灵魂。
结局无疑是悲剧的。
只不过当时的猜测没有证实，另外李默当时抱着试试的心态，试试自己的不灭神识化作分身符，符遇到危险能不能给如同本尊一样不灭。
后面答案在神山证实了，不可能。
所以后面这个小女孩身上留下的眼作为本尊的李默一直没有管。
没有进一步去确认都市传说的存在。
时间久了，加之分身渐多，累积的记忆渐多，烦心事渐多，他便不由自主的忽视了。
不料此刻，她以一种能够威胁到自己的警惕感使李默从找回的分身记忆里证实了那个都市传说。
能够让白手套都看不见的恶灵。
看样子比都市传说中的要厉害得多啊。
而且，因为自己的举止。
她似乎盯上自己了。
事实再次证明，多管闲事不仅没有好处，还有害。
“倒也不算完全没好处，至少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更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