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4节 (第2/2页)
“不许出去,就在家里给我呆着。”
浪木一听,立马觉得他母亲认真了,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未看到过母亲这么生气哩。包括前次从派出所出来,母亲也没怎么责怪他,还一个劲的安慰自己。老实说,几十年与母亲的相处,他知道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服软不服硬的人。因而他知道该如何应对母亲。再说了,他母亲眼下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在他头上曾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但都在那***的年代里连饿带病地死去了。所以,眼下他对他娘来说,儿是他,女也是他,并且他还是他母亲的生命。因此他想,面对着眼前母亲的这一关,自己无论如何也是过得去的。
“娘,您总不能看着您儿子没出息让人笑话吧,您看那尹川川拎了一皮包钱回来多神气啊,穿着西装,梳着光光头,野鸡岭的人啊,一个个看着他眼睛就绿了......。”
浪木说到这,又偷偷地斜视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浪木知道,母亲这张脸在风风雨雨里经历了几十年,它就如一张晴雨表,一看就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因此,当他看到母亲的脸由阴沉无比,已慢慢云开雾散,就知道母亲的心已冰溶雪化,也许已同意了他出去的事情。于是,浪木又趁热打铁地凑到他母亲面前,像小孩撒娇般地摇晃着他母亲的身子说:
“娘,我隔三差五回来看您和田菊行不?到时有钱了再给您生个大胖孙子......。再说,田菊都同意我出去了。”
浪木知道,这是母亲的软肋,一戳准能成功的。
浪木说过这话,见母亲没啥反应,心里一急,忙抬眼看了看一旁的田菊,示意她帮着说说情。
原来,当浪木背着背包准备出门时,田菊也拎着行李走在浪木的身后,那样子一看就知道,她这是去送浪木的。
人们都说人是高等动物,但很多时候不仅难以理喻,也很弱智。平时在一起时,总是磕磕碰碰,甚至水火不容,但一方真的要离开远走时,心里始终又带着牵挂和不舍。田菊当时的心情也就是这样的。
昨晚,当田菊知道了浪木找过金半仙择了出行的日子,并就在第二天的一早要出走后,她的心一下有了从未有过的无奈和空旷。曾经的怨气和愤然好似在不得已中烟消云散了一些。并且,对浪木的过去,她心里好像还有了既往不咎的感觉。并且,她也知道自己这男人的性格,要做甚么事是非做不可的。她时常想,自己男人这直傲倔犟的性格,也许就是他曾当兵时留下的。因此,多少事情她只能由着他,让着他。是呀,你留得住他人也留不住他的心啊!
所以,当浪木告诉她决定要出去打工时,她便默默地给浪木收拾了行李。热天、冷天的衣服被褥,长裤短裤,还有鞋袜毛巾。腊肉香肠也带上一些......。此时的田菊一边这么收拾着,心里又一边在问:自己对他为啥要这样呢?但后来她又自我安慰地一想,她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因为他们毕竟是夫妻,尽管在这之前,浪木做了一些对不住自己的事情,但他们曾经毕竟是相爱的。当时也有过那美好的憧憬......。再听听浪木眼下给自己说的话,说不定他这次出去不会像以前那样不知轻重、天高地厚了,也许再也不会忘记家里还有疼他的娘,和她这个爱他的妻子......。人们不都说:男人三十而立吗,他都过了三十好多年了,也许他真的已醒悟了。
田菊想过这些后,她的心好像一下敞亮了许多,曾经那深埋的情感如冬眠的小草般,被春风一拂,沾着雨露儿,伸着懒腰重又生长了起来。所以,当浪木从身后抱着她时,她竟猛地一转身,将浪木摁在身下,疯狂地扭动着身子,并发出一串儿哼哼的畅快声。
此时,田菊看了浪木给她的示意,知道自己这男人的意思,于是,她忙跨上一步站到婆婆的面前,有点胆怯地说:
“娘,这事浪木给我说过的。”
浪木的母亲心里虽然被儿子的甜言蜜语哄得有了几分开心,但她并不是三岁小孩,脸色说变就变得晴空万里,所以,她还得将脸继续沉下去,她知道,只有这样,她在后人们面前,才不会失去一个母亲的尊严和身份。
“说了你就答应了?难道你不知道他的德行,当初你也不答应了,结果咋样?结果到了派出所去。”
田菊听了浪木母亲这话,心里如刀割着似的。她咋不知道这些事呢?但她有啥法呢?总不能用链子将他铐在家里,也不能因此事闹着去离婚吧,这样不仅让野鸡岭的老百姓笑话,也让她娘家人的脸上无光呀!
“娘,让他出去闯闯吧,您总不望他没出息吧?”
浪木的母亲被田菊这么一说,心里暗暗地有了些宽慰。她曾经也想过,他这儿子成天就这么在家里呆着,也不是一个法子,男人嘛总应该找点事情干干,一家子还望着他这个男子汉支撑门面扛大梁哩。但一想到那先前的事,她又放心不下。直到眼下,她也不知儿子咋被逮到派出所去的?因而,她仍沉着脸说:
“闯啥闯,闯到派出所去?”
“娘,我还没出门哩,您咋就这么咒我呢?”
浪木照例摇晃着他母亲的身子,同先前一样撒着娇冲他母亲一脸笑嘻嘻的。
“娘,他不会的,昨晚他给我说了,他这一辈子再也不开那店了。昨晚他还说了,出去后他要找份好工作,挣钱回来好好孝敬您。”
田菊后来想,她后面这句话不知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为什么要编这么一句话来哄这样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呢?因为浪木从没说过这样的话,这晚在自己面前说的都是哄她的甜言蜜语。甚么我只爱你一个,以前那些都是逢场作戏。
浪木的母亲被儿子这么一“折腾”,再被田菊自编自导地一说,她心里立马如灌了蜜似的,也有了不得已,但她还是故作生气地冲田菊说:
“让他出去闯吧,看没有男人的日子你今后咋过!”
浪木的母亲说过这话,然后侧身朝里屋走去。但她这句话却一个劲地回想在田菊的脑子里,是呀,她今后的日子该咋过呀。
这天,田菊把浪木从他母亲的手中放了出去,并一路把他送出了野鸡岭,送上了远去的班车,浪木坐在班车上给田菊冷冷地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被载走了。而田菊此时的心里猛然间不知是啥滋味,是不舍?是痛心?还是对未来的迷茫和忐忑不定?她一直在想,浪木这一出去,又将会咋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