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节 (第2/2页)
开始是金六叔的儿子接的电话，他嗯了几声就交给了他的女人，女人一接过电话就没个好声音，语气里全充满着怒气：
“出啥事了，非要给我们打电话，没有我们你们就不吃饭了？不活了？”
金六叔当时握着电话的手就在发抖，再听儿媳在电话里这么一说，他的手不仅抖得更厉害，也不知将话如何说起了。但面对着孙子的失踪，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开了口，当然，这话还是按照先前他和金明山商量好的那么说的，既不能让他们的儿子儿媳太着急，也要儿子儿媳立即赶回来才行。
“兴兴住院了。”金六叔颤着声音这么说。
“住院咋啦，是要我们打钱回来是吧？但我们眼下没有，这月的工资还没发，家里难道这点钱都没有吗？真是！......。”
金六叔听了这话，心里更有了几分紧张，话在他嘴里也更加吞吞吐吐的了。
“不...是，兴兴的病要...要动...手...手术，医院要亲身父母签字。你们回来一趟吧，兴兴在等...等着你...们......。”金六叔说过这话，无力地低下了头，脸又一次煞白。在他即将放下电话时，他又听见儿媳在电话那头发着牢骚说：
“咋不早说，说个话都如被汤圆咽着似的，真的老得不行了吗？”
这天，当金六叔的儿子儿媳一回到野鸡岭，一向会察言观色的金六叔的儿媳便从人们的神色里看出了事情的不对劲，当他们回到家里又看见金六叔和老伴都在屋里，并都哭丧着脸，眼睛红红的，还涌着泪。这就更让金六叔的儿子儿媳不安了起来。金六叔的儿媳于是板着脸直冲金六叔和他老伴问：
“你们不是说兴兴住院了吗？你们不在医院里照看着，为啥都窝在家里？”
金六叔儿媳的问话，让金六叔和老伴无言以对了。金六叔的老伴，泪眼汪汪地望着金六叔，金六叔也低着头不知从何说起。就在这时，金明山走了过去，他是看见金六叔的儿子儿媳回来了，才赶过来的。他知道金六叔老两口此时正在痛苦和恐慌之中，面对着他们的儿子儿媳，他怕他们老两口因不安和自责，弄出啥异样的事情来。因为就在人们帮着他们找孙子无果的时候，金六叔的老伴哭着曾说过：他们的孙子如果真的有个啥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金六叔当时也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目光呆呆的。
金明山毕竟当过领导，把事情的经过说得很委婉，也把结果说得模棱两可。但金六叔的儿媳听后还是暴跳了起来，冲着金六叔老两口就直问：
“叫你们在家里照看兴兴，你们是怎么看的。兴兴丢哪里了都不知道，还有脸活得有滋有味的，老得真的无用了，还不如自己想法去......。”
金六叔的儿媳说话很刻薄，让在场的人都唏嘘不已，但谁也不敢吱声。再说娃的失踪是事实，在气头上说点过激的话是正常的，况且，谁不知道金六叔他儿媳那性格呢？
说来也怪，失踪了三天三夜，野鸡岭的乡亲们也帮着找了三天三夜的金六叔的孙子，在他父母回来的当天下午找到了，但他已是一具冰冷冷的尸体——他是被母鸡河下游一位放牛的老人，在河边割牛草时发现的。当人们闻讯赶去，并七手八脚地将他打捞上岸时，他一双小手里还紧捏着一把青草和一坨稀泥。
金六叔的儿子儿媳是随即赶到的。但让人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已在母鸡河里浸泡了三天三夜的金六叔的孙子兴兴，当他的父母赶到时，竟从他那小小的鼻孔里涌出了一股殷红殷红的血。
金六叔由于患有哮喘病，再加上几天来的恐惧、惊吓，又一直没合眼，身体早已虚弱得如快息灭的灯火颤巍巍的。这天，当他知道有他孙子的消息后，也随即赶了去，但当他远远地听见了他儿媳那撕心裂肺的哭号声时，就知道了曾经害怕的终成了事实，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脑子顿时一晕，一下倒了下去。
后来，他也是被他儿子儿媳、还有他老伴的嚎啕声惊醒的。他从地上坐了起来，再颤巍巍地站起身。整个人如木雕一样站在那里，但儿子儿媳和老伴的哭号声如锥子一样锥着他的心。这几天来，他除了为孙子的失踪而苦恼和害怕外，也在考虑当儿子儿媳们回来后，自己将如何面对他们。
眼下，孙子真的如他害怕的那样出事了，他除了自责和悔恨外，也真想去看看孙子，但一想到儿子儿媳对自己和老伴那脸色，还有儿媳冲他们的那席话，他不由胆怯了。他知道当自己过去时，他的结果将会是咋样的。所以，他在那里踌躇了好一阵后，便满脑子惶惶然地往回颠去。
孙子随后也从外面抱了回来，被静静地放在了屋外的院坝里。孙子全身湿漉漉的，小小的身子如一只小狗仔一样，既孤零零又冷冰冰的。金六叔本想跨过去看看，但刚把脚跨下阶檐，就被儿媳喝了回去。
“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儿子，你还有脸去看，你这样活着还不如去死......。”
这天晚上，整个野鸡岭黑得瘆人，野鸡岭的树林里还时不时传出一阵阵夜猫子那怪怪的叫声，声音低沉凄厉。这让整个野鸡岭有了从未有过的的可怕和阴森......。然而就在这时，在野鸡岭的那山道上，一个黑影正朝山下的母鸡河摸索而去......。
次日早晨，金六叔的儿子在他父亲的屋里发现了一张字条，他看后，不由呆呆地立在了那里。
——对不起。在生没照看好孙子......，我到那边照看孙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