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5节 (第2/2页)
“爹......”田菊听了父亲的话,突然嚎啕了起来,这嚎啕声把她这么多年的委屈和不幸全宣泄得淋漓尽致。
田红军听了女儿的嚎啕,他又一次自责起自己。当初自己咋就没给女儿把好这一关呢?当时他只知顺女儿的意,女儿喜欢的他也就高兴。但当时他就没想到那时的女儿多年轻多幼稚啊!年轻人只去追求甚么感情,就没想到感情这东西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况且随时都会变来变去。今天虽海枯石烂,说不定明天就各走各的成了陌生人......此时的田红军更自责自己的是,这么多年来,他只知道帮着女儿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没去真正关心过女儿,以至让女儿遭受了这么大的侮辱和委屈,他还蒙在鼓里。因而,他也老泪纵横了起来。
“孩子,都怪爹,当初我也花了眼,没看清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才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爹,您快不要这么说,当初是女儿太幼稚太任性,要不也不会让爹都这把年纪了,还要为我做这做那的。”
田菊的哭诉让田红军的心再一次酸痛了起来,于是,他上前一步,颤抖着他那枯瘦的大手将女儿那双冰冷的手握在手里。女儿田菊的手被父亲这么一握,她周身好似被父爱包裹着了一样,心里也有了从未有过的被宠爱被呵护的感觉。这感觉让他既幸福,又可怜可悲。所以,一时间她就如二十年前,那个常在父亲面前撒娇的小女孩那样,禁不住依在了父亲的怀里。
......
如果说此时的田红军父女俩是被无情的现实和人心的险恶折腾得身心疲惫。那自以为这一切都因自己而起的尹川川,同时不也经受着情感的煎熬吗?
当时,尹川川战战兢兢地把那晚田菊投湖的真相一说出口,他看见田菊一下子就恼怒愤然了,整个脸也随即煞白煞白了。他原以为田菊气一气就过去的,哪知她却晕了过去。当然,是他第一时间扶住了田菊,随后他又同田菊的父亲田红军一起,将她扶进了里屋去。然而,当这一切做完后,后怕不由让他胆战心惊了起来。所以,当他同田红军把田菊扶进里屋后,他便悄悄地离开了,他怕田菊醒来后,看见自己会更加气愤不已。
不过,他从里屋出来后,哪里也没去,他就那么静静地等在门外,期盼着田菊醒来的消息,有时因心急难耐,他也不声不响地站在里屋的门外,把头探进去,窥视一下昏睡中的田菊,然后再无声无息地来到屋外,一边期待,一边叹息。有几次他还狠抽了自己几下耳光,嘴里同时骂道:尹川川你真昏,你是十足的傻子......
后来,是田菊的醒来才让他的心平静了一些。但先前的后怕又叫他心急如焚,老实说,他真想一头冲进去,跪在田菊面前忏悔,并让田菊怎么法律自己都行。可是,当他刚想迈开步,他脑子里又想到田菊会不会因见了他再次气晕过去。因而,他只能等在门外,倍受煎熬、踱来踱去。
然而,田菊父女俩在里屋的哭述犹如一条条鞭子猛抽在他身上,也如一把把利刃扎在他心里,他不仅疼,并流着殷红殷红的血。他当时想,他如何才能让这对父女不在这么痛苦呢?
这天,当田菊父女俩的哭诉慢慢停下来后,尹川川忐忑着走了进去。他一直在想,该面对的是逃不了的。眼前的事是因自己而起,就该由自己去解决,田菊心里那伤疤是自己给她揭开的,也应由自己去呵护去安慰。至于田菊要怎么对自己都无所谓,只要她不再这么痛苦就行。
尹川川当时就如犯了错的小孩一样,埋着头跨进里屋去。他不敢看还在抽泣的田菊,也不敢看不住叹气的田红军。他只那么胆战心惊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等待田菊父女怎么法律自己。
当然,田菊没着声,只有田红军安慰着对尹川川说了一句:
“其实没啥,要来的早迟都会来的。”
田红军这话虽然说得不冷不热的,但尹川川听后,好似得到莫大的解脱一样,悬着的心也一下着了地,他忙抬起头,把目光殷切地投向了田菊。此时的田菊已停止了哭泣,不过她还是埋着头,一副不理尹川川的样子。这让尹川川既尴尬又些难为情。但,心中的自责和期盼又让他忘掉了这一切。于是他结结巴巴地对田菊说:
“菊......菊子,你真想出去找浪木,那我领......领你去。”
哪知道田菊仍不着声,并把头扭向一边,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尹川川看着田菊这模样,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眼下真的不知如何才能让田菊原谅自己了。他回过头看了看田红军,竟手足无措了。
其实,在田红军心里,他早知道这事怎能怪尹川川呢?当初是自己女儿抛弃了他,别人不但不计较,眼下还如此对待他父女俩,他哪还有错呢?尽管那事做得有点过分,要不是你浪木做那见不得人的生意,会有尹川川做事过分,让自己女儿投湖吗?
田红军看了尹川川投来的目光,他心里一惊,因为他看见尹川川那目光里充满了无助和委屈。于是,他忙对尹川川说:
“没啥,事情都过去了,谁对谁错现在说来都无用了。”
田红军的话让尹川川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即使他和田菊认为当初是自己做了错事,但眼下田菊的父亲能搭理自己,已说明他心里不管是出于无奈,还是不得已已原谅了自己。所以,尹川川心里一酸,眼里不由湿润了。
唯独田菊一直没吱声。她照例苍白着脸,一副虚弱的样子。但在她的眉宇间却显得很平静,她眼里再没了先前的凶光和怒气,只有满眼的淡漠和迷茫。不过,偶尔她也朝尹川川投来一瞥,眼神里好似在对尹川川说对不起。
在后来的几天里,一件令人难以想象的事让田菊的心突然有了几分异样。当然,这绝非是一个女人的移情别恋,也不是你不仁,休怪我无义要与浪木断绝夫妻关系。但她心中突然间有了几分牵挂和不舍,所以,初六这天早晨,当岭上的打工者们忙着起早赶路时,她也起了床,并手脚麻利地洗漱打扮好自己,然后赶到母鸡河畔那片茂密的树林里,静静地看着外出打工的人们,一拨拨地从岭上走了下来,又一拨拨地过了母鸡河上那石拱桥,朝外面世界走去。每过一拨人,她的心都会嘣嘣直跳,因为她怕这拨人群里有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