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伤逝(4)焚画 (第2/2页)
旁边的年轻人也接说道:“对呀,经理,张镇义也死的太是时候了,不少人都说这是我们作的孽!”
“什么意思?反动分子自绝于人民,那是他们感到末日到了,在强大的**革命面前,他们感到恐惧了,这恰恰是我们革命的结果!同志们,你们应该感到光荣,感到骄傲!”高进宝挥动着手臂,像个伟人发表演讲。“那墙上的画还在吗?”高进宝虽然不学无术,可他在店里当伙计时,听说张古董收藏了两张名画,据说那是相当于《清明上河图》相媲美的国宝。听说张古董退休后,把它们挂在客厅里,不少文化界名人常慕名而来,到张古董家寻胜访幽呢。
文化革命开始后,区文化局局长肖安山就对张古董家的名画打上了主意,他敦促高进宝挖掘文物店的反动专家,借机把斗争的矛头指向了张古董。可听闻张古董去世后,他指使高进宝派店里的革命群众,到张宅去调查古画的去向。
“在呢!”戴仁义连声答道。、
高进宝用帽子扇着风,顿时陷入了沉思。
晚上苏瑞陪着孙妈守灵,虽然姆妈非常反感苏瑞私下认亲的行为,可她依然晚上给孙妈做好饭,陪孙妈守灵。苏瑞坐在灵堂里,轻轻地吹起了口琴。前世他的口琴吹得非常棒,他吹的是《魂断蓝桥》,琴声呜咽,淡淡的忧伤飘在夜空上面。
第二天苏瑞和白伟光等人把张古董送到火化厂后,捧着骨灰盒存放到龙华公墓,在公墓外面孙妈拿着包袱,仪式举行后孙妈跪在院子里松柏下,打开了那个包袱,里面是一摞古画,老人用火柴点着了,白伟光正想劝阻老人,苏瑞却拉信他的胳膊,告诉他这是张老的遗愿,大火吞噬着那些古色古香的画面。这时从人群中跳过来了文物馆的职工。
高进宝领着职工来到张宅时,却扑了个空。戴仁义突然发现,那些悬挂在客厅里的古画书法都已经不见踪影,那苍白的墙壁仿佛是张没有表情的脸,嘲笑他们的迟到。经过询问周围的人才知道,孙妈把那些画都装进包袱里,高进宝一跺脚:“坏了,老太太没有文化,是不是把它们都烧了!”想到此处,他们便心急如焚,坐上文化局的吉普车一路直赴龙华公墓。
紧赶慢赶,他们还是迟到了。在路上他们与一辆进城的拖拉机撞了,那个开车的红脸农民气咻咻地与他们争论,直到交警训斥他,那个老倔头才闭口不言,就这样他们浪费了宝贵的半个小时,等他们来到龙华公墓时,才发现那团足以灼痛他们心脏的大火。
高进宝的眼里映着燃烧的火苗,他冲到火堆旁,用脚跺着火,戴仁义用树枝去拨开火苗,大声喊道:“老太太,这些画可不能烧啊,这是国宝哇!”可惜他们动作太慢,只是从火堆中抢出了半幅山水画。
高进宝满脸油汗,他伸出粗胖的手指,歇斯底里地喝道:“你,你这是搞破坏。这些字画,都是文物店的财产,你怎么……怎么能自己烧掉?”久在文物店里,虽然不学无术,可也知道这些字画的价值。
孙妈浮起讥诮的笑容:“高经理,你要明白这些字画,都是封建文化的残余,伟大领袖号召我们破四旧,树新风,你难道还贪恋这些旧破烂?你是什么政治立场?什么政治觉悟?”老太太的一番话把高进宝给震住了,他绝没有想到老太太居然能讲出这番话,在众人面前他的龌龊心理不是能见光的,他赶紧辩解道:“孙同志说得对,我们文物店是想保留这些封建文化糟粕,以备我们进行批判的,没有想到您老手脚太麻利,居然把它们都烧了。烧得好哇!这是用无产阶级的烈火,烧掉旧思想旧文化,烧出一个红通通的新世界!”
烧掉的这些古画,其实都是张古董临摹的大作。那些文化奇珍,都是张古董的心尖宝贝,他怎么会焚烧它们。张古董为保存这些古画费尽了心思。收藏古画,要防潮防蛀防火。那个精心打造的檀木锦盒机关重重,有专门防潮的石灰,有专门防虫的花椒,等到秋季天高气爽时,还要进行晾晒。字画保存其实和其他物品一样,有自己最适宜的温度和湿度要求。温度过高会引起字画变色、褪色和翘曲、变形甚至脆弱;在湿度过大时,极易滋生霉菌等病害,对字画类的有机质物品是很大的威胁。上海属于江南地区,潮湿多雨,空气湿度大,张老专门打造的多功能檀木锦盒,成为保存古字画的最佳利器。
前天晚上张古董对孙妈进行了交待,他死后肯定有小人觊觎他的收藏,他可不愿意它们落入小人之手。他已经有过缜密的思考,先后他临摹过多张名画。不无论是董其昌的书法,还是赵佶的《杏花鹦鹉图》、文徵明《横渡春江图》等,都有几分神似,不是专业人士,也未必能轻易辨别真伪。于是他死后一把火烧去了所有的麻烦,果真是人老成精,苏瑞也不得慨叹几分。
高进宝等人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墓地,他要考如何向肖安山局长交差。白伟光等人也先行离开了墓园,苏瑞陪孙妈又坐了许久,孙妈神神叨叨地说我许多话,才同苏瑞离开了龙华公墓。天已近午,可天空仍是乌云笼罩,冷风嗖嗖,萧瑟的氛围,冷清的心境下苏瑞感觉张老没有走远,老人依然从某个角落慈祥地凝视着他,想至此处,苏瑞也不禁淆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