洮河传奇资料五:九甸峡 (第2/2页)
这些贝壳见证了青藏高原的崛起。青藏高原的隆起是在距今340万年时,有几个比较大的上升阶段,第一次上升是距今340万年到170万年之间,从1000米升高到了2000米,人们称为青藏运动。这和黄土蜗牛的生活时代大体接近。随后在距今110万年到60万年、距今15万年青藏高原都曾发生过强烈的隆起现象,形成了平均高度达4700米的高原。
黄土层中的蜗牛贝壳,见证了青藏高原的崛起。当年,或许在河底,或许在山坡,或一阵大风,或洪水袭来,将它们卷入河谷,最后被厚厚泥土所埋藏。它们用自己的尸骸,悄悄标记了地球历史的一页。
3一曲花儿,高亢嗓音,如空谷传音,令山川沉醉。
沿着山路,走了十几分钟,我们来到了蔡家崖村。此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五六月,洮岷大地上,到处都有花儿会。山山有花儿,村村有花儿。蔡家崖村的花儿会场,在村边一处三四百平方米的平地上,唱秦腔的戏台在距离它下方不远处。庙会是山乡最为隆重的日子之一,乡亲们说,今天,先唱花儿,再看秦腔。
人们在戏台对面,修了非常简陋的殿,专门供奉神像。花儿向来是先给神灵唱,然后才唱给人听的。
到了中午一点多,花儿会开始了。蔡家崖村子比较小,唱花儿的人多,但高手不多。今天,专门从莲花山、冶力关等地请来了“外援”。棚子早已搭好了,唱家们坐在正中央,奖品摆了一溜串,就等唱家亮嗓子了。此时,村里的男女老少差不多都出来了,人们将唱家们所在的席棚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一声嘹亮高亢的女声便骤然响起。远处乡亲们听这一声就知道好赖了,“今年的这个女把式的确不凡。”
花儿是流行于甘、青、宁、新地区的一种山歌,歌者经常将姑娘比作花儿。于是,人们便把这种山歌叫花儿。花儿有河州花儿和洮岷花儿之分。洮岷花儿就是指流传岷县、临潭之间的花儿。
洮岷地区位于农耕区和游牧区的交叉地带,每年农历的五六月份,农人不忙,牧人也闲,人们便有了这场自然而然的聚会。花儿会和古老的迎神赛会及祭祀活动密切相关,早期的花儿大多是求神、酬神、娱神的唱词和曲调,这也是早期人神交流的重要手段。后来逐渐演变而形成了今天的这种形式。因而,在庙会上唱花儿是必不可少的节目。
洮岷地区既是地理上的交汇之地,也是人文上的交汇之处。在地理上它处在两大高原之间,在人文上它处在汉、藏、回、土等多个民族交错分布地带,花儿的音乐、语言、词曲正好体现了这一点。洮岷花儿的音乐则起源于八世纪的藏族民歌,而它的语言则是众多江淮人士迁移到此地的结果,除此之外,还受到了藏族的鲁体、谐体和汉族七言体及元散曲等等的影响。
地理单元的交汇,必然在地形上形成多种多样的格局。不同的水土,也形成不同的生活习俗。这便是洮河岸边能形成丰富多彩的花儿的原因。
4鹈血,三亿年的石头,为何要以神秘水鸟之血来命名?
洮河从岷县茶阜以下,到维新乡一带,地貌上大体是黄土高原的面貌,是一种平缓河谷。随着地形的变化,它逐渐进入高山深谷的状态。这种状态也是一种从黄土高原到青藏高原的过渡。
顺洮河而下,十多公里处就是洮砚乡了。路非常难走,水坑不断,王玉春将他的小轿车开得如同越野车,在泥泞不堪的乡间便道跌宕而行。这条便道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引洮工程开挖的渠道,后来工程下马了,渠道就自然而然成了路。在蔡家崖,我们眺望河谷,梯田层层叠叠,显然是农业耕作区。往下游走,山势逐渐隆起,到洮砚乡这种感觉尤其明显。山变得陡峭了,与我们在蔡家崖一带看到的山大为不同。
大约三十分钟后,我们就到了洮砚乡。从路程上看从岷县茶阜到九甸峡口,洮河在大地上划出的倒“L”走势中,洮砚乡恰好位于中腰。镇子很小,一条公路从中穿过,民宅、机关、饭馆散落在公路的两旁。王玉春以洮砚为业,是镇子上的老熟人,几乎每一个洮砚工匠和他都有来往。他带着我们来到洮砚匠人张克红家。不巧的是,张克红去临洮了。他又把张克红的哥哥张克俊请了过来。这兄弟俩都是洮砚艺人,技艺精湛,作品曾多次获奖。
刚刚50岁的张克俊,从小就和洮石打交道,对其产地了若指掌。他带领我们前往喇嘛崖。喇嘛崖是洮石的最早发现地,顺着镇中的公路,一直往前就能到喇嘛崖。出小镇,大山如墙一般向我们直逼过来。路傍着洮河,顺着山势而行,路上经过的两个小村,村民多以洮砚为生,家家户户的墙边摆放着洮石。洮砚在唐代就有记载,在宋代列为全国名砚,苏轼、黄庭坚等人对洮砚赞誉有加,留下了诸如“洮州绿石含风漪,能泽笔锋利如锥”的名句。洮砚的品种有“鸭头绿”、“鹦哥绿”、“鹈血”、“羊肝红”等。
洮砚以绿色而闻名。其实,洮砚的色彩是五彩斑斓的。洮砚中最为神秘的色彩是鹈血,鹈血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水鸟呢?为何人们用它的血来命名洮石。
洮石的形成要远远早于青藏高原。青藏高原在距今三四百万年时开始崛起,而洮砚的矿带早在四亿年前开始形成,其过程长达5千万年,在三亿五千万年左右时结束。这一时期是古生代的泥盆系,洮砚石是一种由沉积在水盆地中的细泥型物质形成的页岩。
想不到,坚硬如铜的洮砚,其前身竟然是细泥。想想看看,细泥经历数亿年的时光锻造,化身为坚如铜铁的洮石,而曾经的盆地,也随着地壳的巨大变化,逐渐隆起成为今天的高原。这是怎样的沧桑巨变。
砂石路尚算平整。过纳尔村后,拐过一弯,便能眺望到喇嘛崖。看上去,喇嘛崖像一个麦垛,和天水麦积山有几分相似。山顶郁郁葱葱,在面对我们的一面,依稀能看到一条缠绕在山间的小路。张克俊说,那就是人们采石料的路了。
来到喇嘛崖前,四周寂然。如今随着九甸峡水利枢纽建成,洮河水位比以前上涨数十米,在深山峡谷中形成了高峡出平湖的风景。以前的矿洞都无法开采了。我们顺着喇嘛崖边盘旋的山路,来到洞口。洞口也早已封闭,唯独留下了大堆的绿色碎石,唯独没有鹈血。我们很有些失望。张克俊说,他收藏的标本中有一方红色洮石,但只能算羊肝红。后来,在他家见到了羊肝红,果然色泽鲜红,温润如玉,细腻如孩儿面。而鹈血要胜过羊肝红。
鹈血究竟是什么样的石头呢?应该是指色如羊肝红,而颜色稍红,如端砚红色,颜色艳丽,色调明快,可惜只产于宋代老坑中,现在难得一见。人们说,鹈其实是一种水鸭子。可是,我们查阅的资料显示鹈是一种类似鸭子的水鸟,生活在热带。那么,它为何却在青藏高原上出现了,人们还以它的血命名洮石。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地理秘密呢?只能留给后来者了。
从洮砚乡顺洮河往下游而去,山势逐渐陡峻,越接近九甸峡,山势越陡。等到了九甸峡大坝上,悬崖高耸,令人仰望。而脚下的峡谷若线,令人胆战。顺着山间公路,我们加速通过峡谷,也就逐渐走出了留下众多地理谜团的洮河中游。
文/图本报首席记者王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