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炮事件 (第2/2页)

“揍他！”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嗓子，这十几个半大小子，竟然把凶神恶煞的王大楞给忘一边去了，全把家什扔到地上，上去就把个耀武扬威的陈兵给按在了地毯一样松软的雪地上。
　　
　　你一拳，我一脚的，这可是一顿实打实的饱揍。刚开始的时候，陈兵的嘴里还爹长妈短的骂着，一口一个我舅怎么怎么样的，到了后来就只能听到只有杀猪时听到的凄惨悲凉的叫唤声了。
　　
　　雪地上，除了一大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脚印，还有抱着个脑袋、撅着屁股，在那一动不动也不敢动的陈兵之外，那帮被称做山炮的半大小子们，早就跑得没影了。
　　
　　风不知什么时候又嘶吼了起来，感受不到一点热量的圆圆的太阳照着雪地闪闪的发着光。
　　
　　注定这将是一个极不寻常的日子！村庄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份宁静，炊烟在风中摇摆中，一点点的化作虚无，像极了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可是谁却能够想到，一场剧变正悄悄的在这片祥和的村庄中酝酿。
　　
　　庆军、庆福和那帮半大小子，在冰场上出了气、解了恨，可是也都知道，这次的祸闯的有点大，那个不吃亏的王大楞是绝对不会善罢干休的。
　　
　　虽说打人的时候气出的痛快，可现如今，一个个都蔫了巴叽的，比那霜打的茄子还不如，更有的已经是哭丧着个脸，拖着感觉有些沉重的家伙什，心中已经充满了那莫名的恐惧与忧伤。
　　
　　天还没有黑透的时候，知道了外甥被打的王大楞，拖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陈兵，拎着已经破破烂烂的皮夹克，挨家挨户的去骂、去讨说法，更主要的是要讹到每一个孩子都不敢再动一丝丝的念头。
　　
　　每一个孩子的家长都对王大楞一边陪着笑，一边哄着被打的陈兵，一边还要青着脸去吆喝自家的孩子给人家赔礼道歉，真真是难为了这些老实巴交的胆小怕事的农民了。不管人家怎样说好话，王大楞都会有一句话给撂下，那就是不拿一百块钱医药费，以后你家孩子出啥事别怪我不仗义。
　　
　　家里宽裕的乖乖的从铁盒子里、包袱皮里、枕头里翻出准备过年的钱打发王大楞出门，然后是关起门来用烧火棍、笤帚疙瘩等物件，对惹事的孩子结结实实的一顿好打。那些家里不宽裕的可就麻烦了，有的是男人在家陪着小心，女人出去东家挪、西家借的，给凑上那一百块钱，而李军家是刚搬来没几年，求借无门，他妈妈忍着泪把手上的一副银镯子给了王大楞，才算万事大吉。王大楞前脚刚走，后脚李军就给妈妈跪下了，发誓要赚钱给妈妈打上一对金的，换来的是娘俩的抱头痛哭。
　　
　　条件最差的就要数庆军家了，还是两个小子动手把陈兵给打了，王大楞看在“一笔写不出两个王”的本家情面，可还是少不了一百五十块钱的赔偿。
　　
　　庆军庆福两兄弟到现在才知道，自己一时冲动闯下了多大的祸事。可伤心、痛苦、眼泪在这时候都不起作用，人家要的是钱，得想办法给人家凑上，才能了事。庆军的妈妈把家里的穷亲戚都走遍了，也就才借到一百一十块钱，还差四十，就是这四十块钱，就要了大黑，也就是庆军庆福哥俩最喜欢的那条大黑狗的命。
　　
　　庆军爸爸把好话都说尽了，可是王大楞摆明了没钱指定不好使，最后庆军庆福哥俩一口一个大叔的叫着，不断的对陈兵说着痛彻心扉的“打架感言”，总算是把王大楞从家里给送出去了。
　　
　　刚刚一出门，大黑却不合适宜的出现了，而且还对着人人都惧怕的王大楞狠狠的汪了几声，似乎要表达一种不满。
　　
　　王大楞早就对这只又高又大的黑狗垂涎三尺了，上次请乡长吃饭的时候就想要了这黑狗的命，可是那时候庆军的爸爸说什么也没卖给他，这回千不该万不该的是，大黑怎么就跑了出来。
　　
　　“四哥，别的咱不说了，那四十块钱我也不要了，这条大黑狗让我牵回去，咱就一笔勾销！要是不行，那我还是等你们把钱凑够了再走吧！”王大楞破天荒的连哥都叫了，以前可是一口一个王老四的。
　　
　　“大叔，我求求你了，别吃我们家大黑了，年后我还你八十块钱还不行吗？我求求你了。”庆福带着哭腔的和王大楞求着情。
　　
　　知道已经无可挽回的庆军，流着眼泪，轻轻的抚摸着大黑那一身比缎子还要光亮的黑毛，祈求着大黑的原谅。就在庆军的父母和庆福说着求情的话，而庆军却抱着大黑左看右看，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突然庆军的手上一紧，大黑脖子上的项圈就深深的勒了进去。
　　
　　大黑挣扎了几下，后来却一动不动了，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庆军送它上路。
　　
　　庆军的举动让一向以心黑手辣而闻名乡里的王大楞也不禁为之一怔，面对一个不龇牙的老虎，他的后背莫名的出了冷汗，手心一阵冰凉。
　　
　　当王大楞陈兵舅甥两个拖着大黑的尸体离开之后，王庆军两兄弟没有像别人家的孩子挨揍，但一家人都那样闷闷的坐在那，直到庆军妈说了句“都睡觉吧！”，这一家人才各怀心事，躺下了，至于是否睡得着，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现在我来说说大黑吧。这大黑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笨狗了，没有着高贵的血统，就像他的主人一样。大黑是庆军两兄弟从大舅家抱回来的三只狗当中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但却出奇的长得高高大大，比村里其他人家的狗都要高上半头。大黑和庆军两兄弟的关系那可是真不一般，每天早上上学的时候，大黑会一直把他们哥俩送到学校，下午放学的时候，也会早早的在学校大门口等着。而大黑却从不来不会和村里其他的狗打仗，也没有哪个狗敢惹它，因为它长得实在是太大了。可是狗怕它，人却不怕，惦记着把它吃了的人，不在少数。就在这一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正在写作业的庆军庆福只听到一声闷闷的狗叫声，就从屋里冲了出去，就发现大黑不见了。哥俩一个往前村跑，一个往后村跑，竟然没有发现盗狗贼的身影。第二天早上，哥俩正要上学的时候，大黑却自己出现了，脖子上带着半截绳子，身上的狗毛也掉了好几片。这大黑与两兄弟的感情，比得上患难与共的朋友，所以在王大楞提出要这只狗的时候，庆福才会痛哭失声的去求他，但让人想不到的却是庆军亲手杀死了大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