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耍地台 (第2/2页)
“这是实话,旧社会林林川碾子上有个财东,叫长工时首选的一条就是看你一顿能吃几个蒸馍,像你们一样的小伙子,盘腿坐在地上,把蒸馍一个一个磊在腿上直到下巴,看你能吃多少,如果吃完就说你是个好长工,能吃就能做,干活没嘛哒。像王老六说的那种人,天天瞅掌柜的在干什么,怕苦怕累能挣下钱吗!”
“可惜旧社会没有低保,如果有这个长工肯定吃上了。”几个人议论着,高自泉听着,他没有说话,我党的政策就是喜欢富人,爱帮穷人,不能饿死人是最低底线啊。那些懒汉怕热怕冷怕脏怕累,家贫如洗,一回救济不到就要骂干部,找上边,简直成了撕不离的臭膏药。他正前前后后想村子里的事,地台鼓点又打了起来,桃园三结义上演。跑旦的唱起了曲儿《绣荷包》:“一绣梅花稍,两只喜鹊闹,相亲相爱真呀么真快活。二绣并缔莲,一对鱼儿漂,成双成对多呀么多逍遥。三绣双蝴蝶,花里飞不歇,返来返去不知为啥来。四绣花鸳鸯,卧定水潭上,相依相随配呀么配成双。荷包绣成了,一夜没睡觉,情哥哥你知呀么不知道。出门捎荷包,我的小哥哥,你戴上这荷包想也不想我?”
高秀芝被绣荷包感染了,她无心看地台,走进村委会办公室。她想起了高中的同学毛锦利,他是班长,秀芝是学习委员,两人在一起的机会多了,随之互相有了好感,渐渐有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一到放学他们就会在一起读书作作业聊天,同学们在背后说他们是野鸳鸯。班主任也叫她谈过话,问她是不是在谈恋爱。她回答没有,只是在一起交流学习心得。两人之间谁也没有提说过一个“爱”字,任由同学们猜测、渲染。班主任叫他们谈话的事,他俩谁也没有问过谁。两人照旧来往,照旧讨论学习上的事。高中毕业时,同学们在一起喝酒,毛锦利喝高了,来到高秀芝宿舍,伸出左手让她看。他的手掌内画着一个心,里边写着高秀芝。他说:“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我心里只有一个人,无论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忘记她。她曾经是我学习的动力,是我心中的太阳,我相信太阳永远是不会落的。”
高秀芝没有激动,她静静的说:“谢谢你,我是一个农村人,学习比你差远了,我不会相信所谓的童话,我有自知之明。也许你是真心,但是我的前途在哪里还是个未知数,我不想过早的陷入感情的漩涡。假如我们现在大学毕业了,我会考虑我们的事情的。可是,我们还是高中生,能不能考上大学我也不知道。谢谢你在高中学习阶段对我在学习上的关心、支持和帮助。我们永远都是普通朋友,上不上档次要看我们以后的造化了。”
结果,高秀芝没有考上大学,毛锦利上了北大。开始时他给她写过几封信,她也回过信,后来信渐渐少了,他们失去联系几年了,据说他考研去了美国。
“你怎么不看地台了?”
高自泉的问话打断了她的回忆,她笑一笑说:“我嫌吵。”
“地台就是这样,吵声越大越热闹吗,农村人喜欢。你还没体会到打鼓的人感受,一天社火耍下来,晚上睡在炕上耳边还在打鼓,心里那个鼓声要响几天。”
“你打过鼓吗?”
“打过。地台鼓简单,马社火鼓复杂,讲究十八套路,要打进去再打出来,那东西不好学,十样锦套干骨梅,打不好难听,打好了听起来是一种美的享受。咱们那些打鼓的只学了皮毛,只有王老六能打全。现在的青年人不好学,一心想着挣大钱。听王老六说,他们那时候要学习打鼓,就要跟上高手天天练。人家看你有希望才教你,否则你连鼓槌也别想摸。王老六说他人笨,学打鼓吃过师傅的鼓槌。后来他人家打鼓时,他就在家里跟上偷着练习,打坏了几个簸箕。”
“真不容易。我没见过他打鼓,那天让他表演表演。”
“这容易。我想让他组织个打鼓学习班,培训一批人才。如果他死了,咱们村的马社火鼓就失传了。”
“他唱的灯影我看过,连挑线带唱戏,忙而不乱。”
“他唱了一辈子灯影,大戏小戏都懂,我想以后再办个剧团,让他当团长。办剧团既能热闹群众又能挣钱,一取两得。”
“那要花不少钱啊,钱在哪里?”
“钱在人家兜兜里,就看你敢不敢去掏,会不会去掏。”
“我听不懂。”
“我是说,作为村上的领导,你要敢想大的,敢干大的,敢于冒风险,就像*一样,敢冒、敢闯才能成功。”
“如果闯坏了怎么办?”高秀芝说:“是不是拍屁股走人,让后人去收拾烂摊子?”
“没有如果。所谓的敢闯敢冒,就是在可行性基础上的闯和冒,不是冒失。”高自泉说:“咱们不讨论了,你听,地台完了,他们要去各组表演,锁门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