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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上午九点,交易所重新开市。
楚歌坐在办公桌前,检点着已经成交过的合约,心里盘算着如何应付今天的行势。他拥有单独的办公室,这不是寻常经纪人能够得到的待遇。除非手中掌握着巨额的客户资金,可以为公司创造丰厚利润,例如楚歌和庄世杰之类的精英才能获此殊荣。交易所每月都会评出个人合约成交量的冠军,并给予一定的物质奖励。大部分由庄楚两人分享,相比之下,楚歌的机会略胜一筹。
开盘之后的大豆价格正如楚歌所料,依然居高不下。和上周末不同的是已经出现了卖方,却只是稍纵即逝,成交量不大,看起来多头的斗志持续高涨。陶咏南打来电话,笑呵呵地说:“小楚,我看到行情了,形势对咱们很有利呀。”
为了及时了解信息,陶咏南在自己豪华的办公室里也安置了一套行情接受系统,想必此刻正坐在荧光屏前。虽然是全权代理,楚歌也十分懂得尊重主顾的意见,以征询的口气说:“陶先生有什么打算么?”
“我看应该乘胜追击,首先按兵不动,然后逢低再吸纳一些怎么样?”
“我的意思也是先按兵不动,不过再要追高就太冒险了,”楚歌说,“这次价格反弹并不是大势所趋,今天开市以后空盘量已经逐步减少,经过两天的准备,我估计空方会采取行动。多头的根基不算牢固,到时候不一定支撑得住,我们不如及早抽身,先把钱赚回来再说。”
“好,好,稳妥一点也好,”陶咏南连声附和,“待会儿我要到开发区视察工地,交易所就去不成了,一切由你做主吧。”
陶咏南最大的优点就是从善如流,不同于一些昏庸愚钝的土财主,明明是外行,偏偏喜欢指手划脚横加干涉,以至于常常临阵忙乱,错失良机。放下电话,楚歌又观察了片刻,发现价位走至距涨停板两百点左右便停滞不前,显然受到了有力的压制,于是立即通知交易场内的凌娟输入卖出指令。
果然,十五分钟后,庄世杰来电话说,空方开始大举反扑。事实上显示屏上的价格已经大幅度下滑,新卖空者和获利回吐者同时出现。庄世杰只是道义上的提醒,也是相熟经纪人之间不成文的惯例,大规模行动前必须先打招呼,但若没有充足的准备根本于事无补。期货市场的风云变幻难以捉摸,如果操纵者一意孤行或是贪得无厌,唾手可取的优势也无法化作胜势。就象一名穿越海面的冲浪选手,看似踔厉风发地挺立潮头,然而稍有不慎就会失去平衡跌落水中。望着一泻如注的大盘,楚歌暗自庆幸,却也又一次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感触。
电话铃又响了,他以为是凌娟报告平仓的结果,随手拿起话筒接听,一颗心却立刻收紧了。前天午夜那片凄惨怪诞的哭声又在耳边回荡,断断续续的极其可怖。无言的悲泣中似乎隐藏着一股难以化解的冤屈,即使在光天化日下,也令人感觉遍体阴寒,骨软筋酥。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这种电话?”楚歌厉声诘问,既愤怒又紧张。而电话里的哭声依然如故,仿佛丝毫没有和他沟通交流的意愿。彷徨无计之余,楚歌的视线四处游移,透过一侧的玻璃墙,可以看到大厅内的情形。此刻大盘上跌势正猛,各商户和工作人员都在专注地凝视着电脑显示屏,其中包括朱彦、毛波、小罗等三人,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楚歌收线,满腹疑惑地暗忖,看来三个年轻人和蹊跷的电话没有关系,那么又是谁在装神弄鬼呢。苦思了许久也猜不出答案,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古怪而可怕的哭声绝不是出于偶然。
中午收盘,身穿红马甲的凌娟匆匆赶回办公室。得知楚歌又一次遭遇意外,她甚至忘记了去交易所的快餐部购买盒饭。事实上两人都已无心饮啖,愁容满面地坐在房间里商议着应对的办法。
“一定是周围的熟人在捣乱,”楚歌极有把握地说,“否则不会同时知道我们家和办公室的电话。只是刚才我仔细琢磨了半天,也摸不到一点头绪。”
“干脆报警吧,”凌娟说,“追查一下电话来源。”
手忙脚乱地找出了附近报警点的热线号码,正准备拨打,楚歌却显得踌躇了,说:“如果只是简单的恶作剧,我们报案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呢。”
“这样的恶作剧也太缺德了,”凌娟忿忿地说,“经常听到那种阴森可怖的声音会使人神经错乱的,今后我们总不可能不接电话吧。”
“报案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途径,”楚歌仍然难下决断,说:“假如警方立案侦查,也许要在我们的电话上安装监听设备,到时候会很不方便的。”
说到此处,凌娟也感觉为难了。临市准备期间,楚歌虽然偏重于技术分析,但对市场动态变化的及时掌握也是必不可少的基本条件,所以平常要和一些重要商户或关键性人物保持密切联系。相互交换提供各类信息,譬如某两大财团联手下单,或者交易所即将出台新的政策,其中也包含了不传六耳的内幕。倘若通讯系统受到监控,就无法与人共商机密,从而造成许多意想不到的损失。
“那么只好听天由命,每日担惊受怕了。”凌娟郁郁不乐地说。
“我想,”楚歌沉吟着,“只要咱们处处留心,认真查访,总会找到一点线索......”
“哼,当局者迷,你想得太轻松了。”凌娟不以为然,“既然是熟人作怪,更不可能轻易暴露马脚,发现咱们加强提防,人家也会相应地收敛行迹。不过......”说到这里,亮丽的双眼频繁地眨了几下,仿佛灵机一动,“倒可以请一个局外人帮忙。”
“请谁?”楚歌不明所以。
“嗨,”凌娟笑吟吟地说,“难道你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位聪明绝顶的红粉知己吗?”
“秀秀。”楚歌脱口道,随即也露出了一抹微笑,方才笼罩于心头的阴霾一下子消散开来。似乎有了这个人的帮助,任何烦恼和困窘都可以迎刃而解。
秀秀的正式姓名叫做钟秀文,是楚歌大学时代的同窗好友。在她的身上,体现出许多现代女性独立刚强的特点。和楚歌平淡安适的经历相比,她的生活轨迹颇有几分传奇色彩。毕业之初,钟秀文应聘进入泰和保险公司供职,归属于核保核赔部。
她平时的工作是与索赔的客户打交道,勘察现场,审视细节,以便按照规定的比例支付保险金。投保的主顾形形**,龙蛇混杂,也有一些利欲熏心的不法之徒,试图以欺诈手段骗取巨额赔偿,合格的核保人员必须具备明察秋毫的能力。短短一年间,钟秀文的非凡才智得到了充分展示,多次使公司的财产免受损失。其中有一件震动全市的骗保事件,涉嫌人员诡计多端,保险公司和警方合作调查了许久也没有发现破绽。最后还是钟秀文独具只眼洞察其奸,经过一番夙夜匪懈的努力,终于使事情真相大白,罪犯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但就在保险公司对钟秀文大加赞赏,准备破格提拔时,她却出人意料地递交了辞职信,并且重返校门,报读了一年服装设计专业。之后在本市繁华的商业街——复兴大道上开了一间服装精品店,取名“秀记服饰”,销售设计女装系列,兼营各类精美首饰。规模不是很大,布局格调却相当精致,服饰款式更是新颖独特,深受众多女顾客的青睐,生意非常兴隆。
钟秀文的改弦更张曾引起不少人的迷惑,不明白在服装业竞争日趋激烈的时候,她何以忽然放弃了待遇不菲的工作,未免有些自讨苦吃。楚歌却可以理解她的行为,因为当初在学校里,钟秀文的为人处世就表现出许多与众不同的地方。兴之所至,便立刻付诸实施,绝不肯随波逐流,近乎偏执的性格令人难以接受。但在楚歌看来,那份超然脱俗的作派却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
在同学中间,楚歌和钟秀文都不喜交游,由于气类相似,两人反而有更多接触来往的机会。心存仰慕的楚歌充满自信,以为钟秀文迟早会接纳自己的感情。然而当鼓足勇气倾诉衷肠时,钟秀文的婉言回绝再一次让他始料不及。
语调虽然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决。楚歌知道她并非情有所钟,于是惴惴不安地询问原因。钟秀文摇头微笑,没有提供具体的解释,只说愿意维持友谊,不肯涉及情爱问题。
楚歌的怅惘可想而知,但以他平和沉稳的性情,也没有继续死缠硬磨。因为他了解,钟秀文的意志别人难以违拗,同时也不愿由于自己的冲动而彻底失去一位意气相投的朋友。默默地将一片深情埋藏心底,直到遇见了娇憨可人的凌娟,无以渲泻的愁怀才有所缓解。
各自工作后,楚歌和钟秀文的交往并没有减少。对于这层特殊而微妙的关系,凌娟曾经流露出不满的反应。但日久天长,经过无数次的察言观色,看到两人谈吐自然,目光坦荡,绝无苟合迹象,一颗心才放了下来。继而发现钟秀文才气纵横,情趣高雅,实在是一位值得亲近的女人。在楚歌的陪伴下,凌娟越来越多地光顾“秀记服饰,”并多次得到钟秀文的慷慨馈赠,渐渐地两人也成为一对无话不说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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